厢房里燃着一支安息香,细软的直烟浮于夜色中。
沉香的余韵散了出来,层层地将人裹胁进了春困里。
云笈却没有一丝睡意,望着窗外悬着的一轮孤月出了神。
她跟着尤氏到灵山寺上香祈愿,一脚趟进了这滩浑水里,不论如何都湿了脚,再想全身而退都不能。
尤氏有心攀附权贵地往上爬,定然为崔公权买通了礼部的考官,好让其入仕后能够扶摇直上。
可她从来没有走这歪门邪道的心思。
顾矜昱仅凭着一身才学就能成为两榜进士,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她没必要多此一举,令他自毁前程。
她忽而想起了旧时候,崔则明曾刻薄地骂过她虚伪。
所以前世在他的眼里,她和尤氏沆瀣一气,为了顾矜昱的功名背刺了他,而他被迫地卷进了权势的漩涡里,才会对她如此憎恨。
云笈空对着长夜,悲凉地叹息了一声。
从前看不破的迷瘴,而今还是会一次次地遮住她的眼。
科考在即,如今顾矜昱在白麓书院封闭念书,山长严加管束,没人能打扰到他,只要她在灵山寺礼佛到春闱结束,彼此远远地隔开,就能最大限度地将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即便是明面上做给外人看看样子也好。
科考前,她绝不能和顾矜昱在私下里有任何来往。
石凌策马下山,连夜去往了虎翼军的营地。
他匆匆进到大帐,跪地禀报道:
“诚如将军所料,魏侍郎果然派周翰林的夫人去充当大夫人的说客。”
“她怎么说?”
“大夫人婉言谢绝了周夫人的好意。”
崔则明凝着一张脸,看着巡逻的卫兵从帐前走过,高举的火把蜿蜒成龙,延伸到暗夜的尽头。
他在有意地试探顾云笈。
这个结果既在他的料想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按着她矜傲自持的秉性,她断然不会与奸邪为伍,干出窃题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
可她为了顾家背刺他不是一两回了,还使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指不定这回又是双眼一闭,盲送顾矜昱青云之上。
但她想也没想就回绝了此事,到底是他小人之心了。
高节斜倚在行军床上,耐着性子地等他发话,半晌都没听见他出声。
他见侍卫背身挺直地跪在地上,瞧着都觉得累,抬手将其挥退了出去,说起了正事。
“之前提的那个消息,要不要按着不放?”
“急什么。”
“我这可是第一手的消息,报到你这里都三日了,你整整地压了三日!”
高节为了探到这件隐秘的大事,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消息到手之后,他快马加鞭地赶赴营地,立即将消息禀报给了崔则明。
谁成想崔则明会将消息压下来,迟迟地不作回应。
更不成想到的是,他会随同这个消息一起被押在营地里,困在大帐里整整三日不得外出。
“崔将军,如此优柔寡断,不是你雷厉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