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姜慕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时间,而是转头看旁边。
楚绪还在睡,侧着脸,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悄悄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腮。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皮肤很好。
不是那种涂了粉底的“好”,是睡够了觉、心情放松、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光的那种好。
三十六岁的女人,早上起来不化妆还能有这个状态,她自己都觉得难得。
可能是最近睡得好了,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失眠是常态。
凌晨两三点还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过一遍明天的行程表,然后更睡不着了。
自从楚绪搬进来之后,她睡眠好了很多,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就是因为他躺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她就觉得安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的,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南方姑娘特有的、细腻的、透着一层薄粉的白。
锁骨从睡衣领口露出来,线条很漂亮,中间那个小小的凹陷处有一颗淡褐色的痣,她以前不太喜欢这颗痣,觉得碍事。
后来楚绪有一次盯着看了好几秒,说“这里有一颗痣”,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从此觉得这颗痣还挺好看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昨天做的,裸粉色,在晨光下显得很润。
她的手不算小,但骨节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楚绪说过她的手好看,原话是“你手还挺好看的”。
就这一句,她记到现在,她把视线移回楚绪脸上。
他还在睡,眉毛浓,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很清晰,从耳后一直延伸到下巴,线条利落。
姜慕盯着他的下颌线看了好几秒,心里那个小声音又冒出来了:你老公真好看。
她笑了一下,轻轻翻回去,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三十六岁了。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
三十六岁,在遇到他之前,她觉得自己可能就这样了,工作、开会、出差、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不是没想过谈恋爱,是没遇到对的人。
追她的人不少,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看“姜总”,要么是看“一个长得好看的女总裁”。
没有人像楚绪这样,看她的时候,就是看她,不是看她的职位,不是看她的钱,不是看她的脸,就是看她。
她转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睡。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鼻梁上方,没碰到。
隔着一厘米的距离,顺着他的鼻梁慢慢往下划,划过嘴唇,划过下巴,划到喉结。
手指停在那里,感受着他呼吸时喉咙微微的起伏。
她心里忍不住的泛起波澜,这是我的,这个人,是我的。
“你在干嘛?”
楚绪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眼睛没睁开。
姜慕的手指僵了一下,迅速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没干嘛。”
“你手指在我脖子上划了半天。”
“我没划。”
“我感觉到了。”
“你做梦了。”
楚绪睁开眼,看着她。
姜慕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楚绪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你脸红了。”
“没红。”
“红了。”
“刚睡醒,热的。”
楚绪看了一眼空调,十八度。
他没拆穿,嘴角动了一下。
姜慕看到他在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有。”
楚绪没接话,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姜慕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着。
他看着她,没说话。
姜慕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别过脸去:“看什么看。”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姜慕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楚绪笑着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你躲什么?”
“没躲。”
“那你缩进去干嘛?”
“我乐意。”
“好吧。”
楚绪没再说话,把被子拉上来,把她裹住,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被子,但姜慕还是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老公。”她叫他。
“嗯。”
“今天去取西装。”
“我知道。”
“早点去,万一有问题还有时间改。”
“行。”
姜慕满意了,闭上眼睛,在他胸口蹭了蹭。
三十六岁的女人,窝在男人怀里撒娇,她觉得有点丢人,但不想改。
……
九点半,两人出门。
楚绪开车,姜慕坐在副驾,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V领,收腰,裙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点。
领口开得不大,但刚好露出锁骨和那颗淡褐色的痣。
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了一点,昨天做的,她对着镜子弄了半个小时,确认每一缕头发的位置都刚好。
她上车的时候,楚绪看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转回去发动车子。
姜慕系好安全带,把手搭在他换挡的手上。
“老公。”
“嗯。”
“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
“哪里好看?”
楚绪想了想:“裙子好看。”
姜慕瞪了他一眼:“我问的是我,不是裙子。”
“你穿裙子好看。”
“那不穿裙子呢?”
楚绪看了她一眼。
姜慕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好看。”楚绪说,“穿不穿都好看。”
姜慕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回去,捂着脸转向车窗。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绯红一片。
姜慕你完了,你被吃得死死的。
车子拐进冉家坝的一条安静街道,停在定制店门口,两人推门进去,周顾问已经在等了。
“楚先生,姜总,早上好。”
西装挂在衣架上,用防尘袋罩着。
周顾问拉开拉链,姜慕走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她摸了摸肩线,平顺的,手指滑过去没有阻碍。
袖口的长度刚好到手腕骨,露出半寸衬衫袖口,腰身收了两毫米之后,线条比之前利落了很多。
她蹲下来检查裤脚,后摆刚好盖住鞋跟,前摆微微翘起,形成一个干净的折角。
她站起来,转头看楚绪:“你试试。”
楚绪穿上西装,站在镜子前面,姜慕走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
她伸手摸了摸后肩的位置,手指沿着肩胛骨滑下来,感受面料的服帖度。
“这里,平了吗?”
“平了。”
“你动一下胳膊。”
楚绪抬了抬胳膊,又放下,西装很服帖,没有多余的褶皱,肩线纹丝不动。
姜慕站在他面前,退后一步,歪着头看。
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让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线条优美,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转过去。”
楚绪转了一圈。
姜慕的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线,从腰线扫到裤脚,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当了这么多年总裁,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打量,不是打量好不好看,是打量有没有问题。
但看楚绪不一样。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好了。”她说。
她走过去帮他解领带。
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手指很灵活,三下两下就把领带拆下来了,叠好,放在盒子里。
“袖扣呢?”她问周顾问。
周顾问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打开。
银色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姜慕拿起一枚,低头看了看楚绪的袖口。
她的手指捏着袖扣,指尖很白,指甲上的裸粉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润。
她把袖扣穿过袖口,扣好,弄完一边弄另一边,动作很轻,很认真。
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腕内侧的时候,楚绪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很长,从上面看下去,像两把扇子。
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绯红,不是害羞,是认真做事时自然而然的那种血色,嘴唇上涂了一点点润唇膏,亮亮的,看起来很软。
“好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姜慕先移开视线,转身去跟周顾问确认打包的事情,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条理清楚,跟刚才帮他别袖扣的时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但楚绪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耳垂红了一点,不是耳朵尖,是耳垂,那颗圆润的、小小的耳垂,从粉白变成了绯红。
……
从店里出来,两人路过那家花店。
姜慕的脚步慢了一下,她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摆着的花束。白色洋桔梗、白色玫瑰、白色雏菊,配着尤加利叶,很素净。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一截脖颈。
阳光照在她身上,奶白色的针织裙被光线穿透了一点点,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她站着的姿势很放松,一条腿微微弯曲,重心落在另一条腿上,从侧面看,身体的线条像一把微微弯曲的弓。
楚绪没说话,推开花店的门走进去了。
姜慕愣了一下,跟进去。
“先生,需要什么?”店员迎上来。
楚绪看了一眼那束洋桔梗:“这个,包起来。”
“好的,多少朵?”
楚绪转头看姜慕。
姜慕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西装袋,脸颊绯红。
她看了楚绪一眼,小声说:“十九朵。”
店员笑了,去包花了。
姜慕走到楚绪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花?”
“你刚才看了三秒。”
“三秒你就知道了?”
“你每次路过花店都会看三秒。”楚绪顿了顿,“白色洋桔梗,十九朵,我没记错吧?”
姜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盯着柜台上的花,耳朵红得厉害。
他记住了,他居然记住了。
她每次路过花店都会多看几眼那束洋桔梗,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他不仅注意到了,还记住了品种、颜色、数量。
她攥紧了西装袋的带子。
“没记错。”她说,声音很小。
店员把花包好了,白色的包装纸,系了一根浅灰色的丝带,楚绪付了钱,把花递给她。
姜慕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洋桔梗的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她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眼睛看他,目光从睫毛
“谢谢老公。”
“不客气。”
两人走出花店,姜慕抱着花,走得很慢。
她把花束抱在胸前,白色花瓣衬着奶白色针织裙,很配。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放松的弧度。
“老公。”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记的这些?”
“该记的时候就记了。”
“什么叫该记的时候?”
楚绪想了想:“就是觉得重要的时候。”
姜慕没说话,把花抱紧了一点,嘴角翘得老高。
臭猪好像真的变了好多啊……
……
下午回家,姜慕在卧室里收拾明天要穿的东西。
她把那条白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挂在衣柜门上。
缎面的,收腰,裙摆刚好到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