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渝市的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但热气一点没散。
姜慕窝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边缘,脚上穿着小白袜,手机举在脸前面刷短视频。
刷到一个探店博主在吃火锅,红油翻滚,毛肚七上八下,她咽了一下口水。
“晚上吃什么?”她头也没抬。
楚绪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正对着电脑看语音厅的后台数据,国庆之后厅里流量涨得不错,黄志文昨天发消息说留存率比预期高了十几个点。
“随便。”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姜慕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他:“我最讨厌‘随便’两个字。”
“那就火锅。”
“中午吃的就是火锅。”
“串串。”
“跟火锅有什么区别?”
“签多一根。”
姜慕想打人。
她坐起来,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扳着手指头数:“火锅、串串、烤鱼、江湖菜、烧烤……你还有什么能说的?”
“小面。”
“大晚上吃面?”
“渝市人什么时候不能吃面?”
姜慕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晚上不能吃面”这种话,在渝市,凌晨两点都有坐在路边板凳上嗦面的人。
“哪家?”她问。
楚绪把电脑合上,想了想:“我以前大学旁边有一家,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不错。”
“渝大那边?”
“嗯,石门大桥那个校区。”
姜慕知道那个校区,她虽然没在那儿上过学,但渝市本地人嘛,谁还不知道渝大老校区在哪儿。
“你大学的时候经常去?”她问。
“嗯,便宜,管饱,”楚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会儿二两碗杂才八块钱,加个蛋两块,比食堂贵一点,但好吃太多了。”
姜慕看着他,没说话。
楚绪注意到她的眼神:“怎么了?”
“没什么,”姜慕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吧,带我去尝尝你当年吃不起蛋的那家面。”
“……我什么时候说吃不起蛋了?”
“你刚才说的,二两碗杂八块,加蛋两块,你只点了碗杂。”
“那是因为我不爱吃蛋。”
“你骗人能不能走点心?”
楚绪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姜慕笑了,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走吧,姜董今天请你加十个蛋。”
“你钱多烧的?”
“对,我就是钱多。”
“……行,你厉害。”
两人没开车,楚绪说那个地方不好停车,打车方便。
上了车,姜慕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听就是老渝市人,一路都在跟车里的广播合唱。
姜慕靠在椅背上,手被楚绪握着,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很穷?”她忽然问。
楚绪看着窗外,语气很淡:“还行吧,饿不死。”
“饿不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刚好够吃饭的意思。”
姜慕捏了一下他的手。
楚绪回头看她:“干嘛?”
“没什么,”她顿了顿,“那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楚绪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
“没有,没空。”
“没钱也没空?”
楚绪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姜慕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楚绪看到了:“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了。”
“你看错了。”
楚绪没拆穿她,只是把手翻过来,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交叉。
姜慕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反而扣紧了一点。
车子路过渝大校门的时候,楚绪指了一下:“就这儿。”
姜慕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老校区的大门不算气派,门口的马路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遮了半边天。
“你在这儿待了四年?”
“嗯。”
“什么感觉?”
“穷。”楚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挺开心的。”
姜慕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点。
车停在一条巷子口,楚绪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