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考场返回的时候赶上晚高峰,车走不快,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学校,眼下已过傍晚六点。
田径场上还有学生,都是低年级的学生,高三年级的似乎只有他俩。从外面来的球队在草场边上做热身,准备开始踢球。
俩人并肩在慢跑道上走着。
沈佳梦内心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草地的气味随风飘过来,傍晚最后的光斜斜地落在操场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感受这一刻。
不是回忆,不是期待,就是此刻本身。
在这未来即将到来而尚未到来的时刻,什么都还是敞开的,没有落定,没有关上,所有的可能都还在前面悬着,唾手可得的样子。这似乎是种很罕有的感觉,带着似是奢侈的悬浮感,命运的尘埃尚未落定,所有的门都虚掩着,所有的路口都亮着绿灯。
晚风绕过裴清的肩膀再吹向她,附上一层让人安心的温度。她侧头看去,他的侧脸映着残阳,轮廓柔和而清晰。
......
田径场上,走着走着,他自然而然就牵起了她的手。
裴清没有说话,沈佳梦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尴尬,也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两个人各自安静地想着自己的事,肩并着肩,手握着手,走在同一条跑道上,却各自走进了各自的某个地方。
裴清在想什么,沈佳梦不知道。
沈佳梦在想什么,裴清也不知道。
但如果把各自所想的东西摊开来对一对,大概会有很多重叠的部分。因为他们各自记忆里那些零散的画面,翻来覆去,主角都是对方。
又或许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去想。
远处的宿舍楼人声鼎沸,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东西逐渐清空,被褥等东西有专人来回收,一般如果不是自己从家里带的被褥枕头等,也不会把宿舍里用了三年的床上用品带走。
裴清抬首望过去,不禁有些恍惚,这就毕业了。
有跑步锻炼的学生从后方慢慢接近他们。
许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声一笑,偏头对她说:“回去一起洗?”
“啊?”
“省时间,等下赶不及了。”
“又不远!”
“那等下我就慢慢开......”
那个跑步的学生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仔细听了进去。
后来他们还说了许多话,声音低低的,偶尔夹着一两声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听见女孩语气软软地反驳了一句,随后那男生便笑出声来。
再往前跑,两人的声音就彻底落在了身后。
这两个人在学校里很出名,无人不知。据说他们从高一就在一起了,三年高中从头到尾.......
那名学生跑完一圈,两手撑在膝盖上喘息,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操场上的灯还没亮,天光却足够清晰,晚霞已经烧到了天尽头,赭红色的跑道上,他们还在走,走得那样慢。
他们不像是走在校园里,倒像是走在某片旷野,仿佛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能拥有永不落幕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