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裴家的家丁扑通扑通跳下水,旁边几个路过的行人也跟着跳了下去,一时间,水面上溅起了好几朵水花。
姚慧怡在马车里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于是,她推开车门,跳下车,跌跌撞撞地跑到桥边,扯开嗓子高喊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救救我家姑娘!傅家的姑娘为了救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桥上本来就有不少人围观,一听“傅家的姑娘”也落了水,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几个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水的,听到喊声,也纷纷脱了外袍跳进了护城河里。
一时间,水里有七八个人在扑腾,水面上浪花翻涌,热闹非凡。
姚慧怡站在桥上,脸上故意装出焦急的样子,眼底却是一片从容。
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今日这事,不管裴庆侯是被谁救上来的,只要傅九芸跳进了这条河里,这个人情,裴家就欠下了。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了救裴家的小公子奋不顾身跳进河里,这话传出去,裴家脸上好看吗?裴尚书是最要脸面的人,能不认这笔账吗?
姚慧怡想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她继续扯着嗓子喊:“快救救我家姑娘!她不会水啊!求求各位好心人了!”
桥上的看客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车内,姜予微脸色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身旁坐着裴庆侯,此刻正歪着头往窗外张望,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对面坐着的是舒钧昱和冯小明。
“外面怎么这么吵?”冯小明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听着像是出了什么事。”
舒钧昱也侧耳听了一下,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哭喊声。他伸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往外望去。
从这里往护城河的方向看,视野正好。
只见桥头上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地挤作一团,桥上桥下都是人。护城河的水面上水花翻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在水里扑腾,岸上还有人跑来跑去,乱成了一锅粥。
“是有人落水了。”舒钧昱说。
裴庆侯也凑过来看,他个子矮一些,踮着脚才勉强看到。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桥下的一辆马车说:“咦,那好像是我家的车。”
舒钧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一辆青帷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桥头,车帷上隐约绣着一个“裴”字。
车厢歪了一边,车轮陷在路边的泥地里,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围着车团团转,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确实是你裴家的车。”舒钧昱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冯小明的脸色变了:“裴家的车出了事?那车上有没有人受伤?”
舒钧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桥上的动静。
这时,他看到一个身穿水红色衣裙的女子从桥边跳进了护城河里。
紧接着,他又看到一个女子跑到桥边,高声呼救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
舒钧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转过头,看向姜予微,低声道:“长姐,那跳下去的女子,瞧着像是傅家的那位姑娘。”
姜予微闻言,眼皮抬了抬。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混乱场面,眼中没有半分惊讶。
这一切,她早就在预料之中了。
姜予微将桥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说实话,她倒是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傅九芸那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姑娘,真能狠下心往河里跳。
看来这丫头是真急了,为了这门婚事,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
“长姐?”舒钧昱见她没有回答,又唤了一声。
姜予微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道:“那跳下去的女子,我瞧着也像是傅家的姑娘。如果没看错的话,应当是傅九芸。”
冯小明霍地站了起来,脑袋“砰”地撞上了车顶,他也顾不上疼:“九芸?你说那是九芸?”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撒腿就往桥边跑。
他跑得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回。
舒钧昱看了姜予微一眼,姜予微微微点了点头。
舒钧昱也下了车,不紧不慢地朝桥上走去。几步就跟上了冯小明。
裴庆侯在车里坐不住了:“夫人,我也想去看看。”
姜予微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起身下了车。
裴庆侯跟在她身后,一同往桥上走去。
桥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冯小明像条泥鳅一样往人群里钻,一边钻一边喊“让一让”,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
舒钧昱跟在他后面,伸手替姜予微挡开人群,保护着她往里走。
姜予微虽戴了面纱,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周围的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水里的几个人已经被陆续拉上了岸。
傅九芸正跪坐在岸边,浑身湿透,水红色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瑟瑟发抖。
但她的手里却死死地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头发糊了一脸,动弹不得。
傅九芸显然不知道岸上围了多少人,她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个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我……我姓傅……我是傅家的姑娘……我是来救人的……我看到有人落水……我就跳下来救你了……”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这姑娘是傅家的?哪个傅家?”
“昭平侯府那个亲家吧?将门虎女,果然有胆识。”
“一个姑娘家跳进河里救人,这心肠可真是好啊。”
“就是就是,裴家这下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傅九芸听到这些议论,她抱得更紧了,声音也大了几分:“我是真心救人的……我不认识这位公子……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庆幸。
虽然呛了好几口水,但只要抱住了裴庆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去,这门亲事就跑不了了。
她怀里的那个男子这时缓过一口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