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只有三十二文……”
矮胖官兵嗤笑一声:
“三十二文进什么城?回去,凑够了再来。”
这官兵鼻孔朝天的模样着实吓人,汉子的声音带了哭腔:
“官爷!求您饶了我吧!”
“我本也是刚被收了田地,才准备进城投奔远亲,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您让我进去,我出来的时候再补上……”
“少废话!不行就是不行!”
官兵连看都不看他了,目光已经转到下一个人身上:
“规矩就是规矩,进城先交钱!拿不出来就别进!”
汉子愣在原地,弯腰把担子又挑起来,肩膀晃了晃,没走,也没敢往里走。
他就那样站在城门一侧,扁担压在肩上,两头箩筐微微晃荡着。
下一个是个约莫五十出头的老妇人,背篓里装了些布匹,花色旧了,叠得还算整齐。
她本就怯生生躲在后头,如今见官兵看来,连忙摆手道:
“官爷,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我累了半个月才织出这些布,还不一定能赚到五十文呢......”
虽说这些布得进城才好卖,但又不是进城才能卖。
一趟进城,花的比赚得多,这怎么能行?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进去呢!
矮胖官兵还没开口便被堵回,一时有些恼羞成怒,伸手往老妇人肩上一推。
那力道不小,将老妇人推了个趔趄,背篓一歪便几匹布滑出来,落在尘土里。
老夫人心疼得只掉眼泪,却也只能一手按着背篓,一手去够那些滚远的布匹,膝盖跪在地上,裙摆沾满了灰。
杜杀女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缰绳上收紧了些。
后面还有几个人,一看这架势,脸上的神色都变了。
一个年轻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从来也没听过进城还有交钱的规矩。这群官老爷莫不是……”
旁边一个老头扯了扯他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出声。
矮胖官兵耳朵尖,听见了,眼珠子一瞪: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县太爷的规矩就是规矩!”
“你们要怪就去怪那些逃户!上头说交多少税粮就得交多少税粮,如今有些人交不上,你们不摊钱谁摊钱?总不能让县太爷自己补!”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刀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拿腔拿调的威严:
“嫌贵?嫌贵就别进城!莒城不差你们几个!”
此言一出,漫长寂静。
几个百姓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那个四处摸索的老妇人终于把散落的东西都找回来,跪在地上缓缓拍打着布匹,像在哄睡婴孩。
只是她的神情,又比年轻时茫然无措得多。
矮胖官兵已经不理她了,目光从她头顶越过去,往城外的大路上扫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杜杀女和她身后的痴奴身上。
两个人,两匹马。
马是好马,毛色鲜亮,膘肥体壮,马具虽不花哨,但皮子是上好的牛皮,铜扣件擦得锃亮。
马上的人更不必说,虽说衣料不见得多华贵,可周身气度、还有那种骑在马背上的姿态,都跟眼前这些挑担背篓的不是一路人。
矮胖官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把刀鞘往身后别了别,挺了挺肚子,迈着那种故意放慢的、拿捏着架势的步子,朝两人走过来。
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吧嗒吧嗒响。
杜杀女稍稍垂下眼帘遮掩心神,却没有动。
矮胖官兵一直走到马前三四步远的地方,旋即站定,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马头看到马尾,又从马尾看回马上的人。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价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方才对那几个百姓的还要大,还要硬,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要给人下马威的调子:
“嘿——你们两个!城里不准骑马,不知道吗?下来!都给我下来!”
? ?痴奴:本来没人哄我已经很烦了!好想把你们豆沙了豆沙了!(坏狸奴磨刀.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