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提醒你,此人若是没有投奔你,而转投别人,来日你必定成人家出谋划策中的一环。”
说句实在话,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甚清楚。
不过他对自己那一圈狐朋狗友是什么人,可真是知根知底。
陈唯芳貌若古月,一贯清冷绝尘,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清风朗月。
然而,事实当真如此吗?
从前那些事,暂且不论,单说他去杀县令那一次,人家都还没见到他,便能看出关键,向县令提议杀了他!
若非聪明、刚愎、狠辣到了极点……
此子如何能够仅凭一句话,便夺一个人性命?
更别提,陈唯芳出的其他‘主意’。
这样的人,若按他的所思所想来,将陈唯芳带回家好吃好喝供着捧着都不要紧,不采纳其谋算也不要紧。
但若是让陈唯芳进入其他人的麾下......
“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思绪被打断,痴奴垂眼看向面前呢喃出声的杜杀女。
杜杀女白着脸,恍若被人打了当头一棒一般,整个人天都塌了:
“先生,你先前怎么不早说这话!”
事实证明,杜杀女先前的所思所想还是太过简单。
先前,先前她总觉得君臣之谊,其实就和相亲差不多!
你看上我,我看上你,和美家庭。
你看上我,我没看上你,少不得磕碰。
若是都没看上彼此...那还在一起干什么!?
然而,然而。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若按照痴奴所说,这天下明显还有一种特别的谋臣!
那便是,毒士!
杀了可惜,用了缺德,放了害怕!
难怪,难怪,她先前还在想陈唯芳怎么能出那样的损招!
原来人家当真满肚子都是损招!
服了。
杜杀女服了,但还没服彻底。
杜杀女左思右想,弱弱开口道:
“如今县令一死,人家在县衙里说不准比跟着我有前程呢?”
“我都没成事儿,家中更是连一亩显眼的田地都没有,何必说什么给我作卿......主簿还按时发俸禄呢!”
痴奴哼笑一声,那双狭长的眼眸若有似无扫向杜杀女周身,随后落到某处,又别过眼:
“人家若是看重银钱,会来到此地当一个小小主簿?”
“人家出策时制敌于死地是真,可一心为百姓也是真。”
年少交友时,他便听陈唯芳说起过一句话,那便是——
只要结果对,过程如何都不重要。
人家就是毒士,手段更是不可否认的狠辣......
可奈何,银钱对陈唯芳来说,恰恰是最不重要的事。
如今这样,应该是觉得他已经下注,故而倾囊倒箧。
当然,他也是当真不想和旧友为敌,故而前来游说。
痴奴不语,而他刚刚的话传入杜杀女耳中,登时又引得杜杀女一阵面容扭曲——
不好,不对......
太怪了。
这陈唯芳到底是什么人啊!
怎么不要工钱也要纯损啊?!
穿越睁眼以来,杜杀女都没有过如此茫然的时候,她心中斟酌着利弊,痴奴也不急,抱着肩等着她的回答。
秋月日暖,风吹人倦。
而此时随着秋风一同而至的,是河岸旁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以及一道捅破天的大消息。
那惊慌失措的中年汉子沿着河水奔走,一边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
“县城里又来了个新,新县令!如今竟又说要收丁粟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