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一皱,继续往下看:
“环澳铁路贯通在即,预计四月举行通车典礼。全线总长6800公里,乃英华第一铁路大动脉。”
李侍尧倒吸一口凉气。6800公里铁路?
这得多少铁?
再翻一页:
“风景城议会选举定于四月举行,凡年满十七岁英华公民,皆可参与投票。此为英华民主之始,望百姓踊跃参加。”
“投票??”李侍尧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规矩?”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只见满版都是广告:
“风景城炼钢厂诚招熟练工人,月薪五元,包食宿……”
“新到水泥,可用于修路建房,质优价廉,欲购从速……”
“澳洲银行推出定期储蓄,年息三分,欢迎办理……”
“清河城煤矿招聘监工,要求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
李侍尧看得眼花缭乱,合上报纸,连连摇头:
“天朝弃民,果然不知礼数!这写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卖水泥、招工人、存银子……这也配叫邸报?简直有辱斯文!”
马尔泰接过报纸,随手翻了翻,便搁在一旁。他出身满洲正黄旗,对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向来不太在意。
“说正事。”
李侍尧定了定神,整理思绪:“大人,去年巴达维亚遭屠戮、泗水被占、马尼拉被攻,下官原以为是西洋人内斗。
“如今看来,全是这英华所为。南洋的红毛鬼和弗朗机人,怕是都被他们打垮了。”
马尔泰眼皮一抬:“你的意思是……英华比西洋人更厉害?”
李侍尧指着密报:“刘远写得明白……‘铁船如山,巨炮可容人头’。红毛鬼的船,可没这般巨大。”
马尔泰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开口:“如今……南洋的海路,还通吗?”
李侍尧摇头叹气:“洋商都不敢走马六甲了,绕道巽他海峡,路远不说,还常有海盗出没。广东的洋行,已经有好几家撑不住了。”
房间内一时针落可闻。
过了片刻,马尔泰缓缓道:“南洋的事,瞒不住。迟早要报到京城去。”
李侍尧拱手:“大人说得是。与其等别人告状,不如咱们自己先上奏。”
“上奏怎么说?”马尔泰看向他,“说南洋冒出个英华,把西洋人都打趴下了?说英华之主是个年轻女子,有无帆无桨的铁船?”
李侍尧捻着胡须:“大人,刘远密报里的内容,不必全写上去。
“但铁船、巨炮、工厂、铁车这些是实打实的东西。
“刘远亲眼所见,南洋的商人也见过。这些需要如实汇报。”
马尔泰思忖片刻,点头:“有道理。那依你看……该怎么写?”
李侍尧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沉吟:“臣以为,可以分三层来写。
“第一层,写英华的军力……铁船巨炮,非西洋可比。
“第二层,写英华占据南洋要道,海路受阻,广东洋行困顿。
“这第三层……”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写英华之主乃汉人女子,其下将领百姓皆汉人。这是……天朝弃民在南洋自立为王。”
马尔泰眼神一凛:“你是说……”
“大人,朝廷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外自立。”李侍尧点明要害,“西洋人再强,终究是异族。
“但英华不一样……他们是汉人,说的是中原话,写的是中原字。这样的人在南洋坐大,朝廷能放心?”
马尔泰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过空白奏折铺开,提笔蘸墨。
李侍尧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