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鱼上钩了。”
陆霆推门进来,带起了一股极细微的凉意。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闪烁着几个极其缓慢挪动的红点。
姜楹没抬头,手里的银筷拨弄着炭火里的几枚栗子,声音略显慵懒:
“雷震派了多少人?是带了白旗,还是带了炸药?”
“三辆全履带摩托,六个人。带头的叫韩硕,雷震的副官,以前在边境待过,是个狠角色。”陆霆坐在她对面,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白开水,“他们没带重武器,但在冰河滩涂那里停了很久,显然是被咱们那道‘冰墙’给震住了。”
姜楹轻笑一声,此时火里的栗子“啪”地一声裂开了缝,露出了里面金黄粉糯的肉,甜香味瞬间冲淡了茶香。
“震住是正常的。谁能想到,在零下八十五度的时候,会有人舍得用千万吨的地热泉水来‘泼水成冰’呢?”
她放下筷子,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监控画面切到了基地大门外一公里的位置。
通过高倍率的红外传感,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六个穿着厚重极地服的黑点。
他们正跪在地上,试图用随身携带的冰镐往上爬。
可南山现在的表面,是经过千万次水雾喷洒后的“镜面”。哪怕是专业的登山设备,扎在上面也只会激起一簇细碎的冰屑,然后随着重力毫无悬念地滑向山谷。
其中一个人滑下去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顺着光滑的冰坡滚了几百米,最后撞在了一块冰封的巨石上,不知死活。
剩下的五个人,僵在了半坡。
“秦晚,开外放。”姜楹抿了一口茶,眼神清冷。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格格声。
“……这里是……京海第一军区……特使组……”“我们……受命……前来……与南山基地负责人……协商……人道主义物资……交换……”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在狂风的呼啸下显得极其卑微。
姜楹对着麦克风,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收据:
“协商?雷大司令是忘了昨天沉进青龙水库的那两门重炮,还是忘了被我关在地下室里当饲料的王彪?”
通讯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那个叫韩硕的副官声音颤抖地响起:
“姜小姐……那是误会。雷司令说……末世之中,人类应当互助。我们手里有军方最顶级的科研资料和地下城入驻名额。只要您愿意提供五千吨燃煤和同等额度的脱水蔬菜……一切好商量。”
“五千吨燃煤?”
姜楹笑得靠在了椅背上,发丝垂落在她白皙的颈侧,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冷。
“韩副官,你回头看看。在你身后十公里的地方,那些还没冻死的难民正在啃树皮。你手里那点‘入驻名额’,连废纸都不如。”
她顿了顿,拿起一颗滚烫的栗子,在手里慢慢剥开。
“想要燃料?可以。让雷震自己滚过来,跪在我的冰墙他的骨气值几桶油?”
“你……你这是在羞辱军方的尊严!”韩硕在风雪里愤怒地咆哮,却因为极寒,这一声怒吼听起来更像是一只受伤老鼠的尖叫。
“尊严?”
姜楹敛去了笑意,眼神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冰墙还要低。
“在这场雪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尊严。雷震把供暖断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尊严丢进锅炉里烧了。”
她啪地一声关掉了通讯窗口。
“陆霆,去把负二层的通风口打开一点。”
陆霆一愣:“为什么要打开?外面雪暴还没停。”
姜楹重新把茶壶放回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我要让他们闻到味道。”
“咱们今天中午吃什么?我记得空间里还有几斤上好的金华火腿,配上苏眠刚摘的嫩笋,吊一个鲜掉眉毛的腌笃鲜吧。再配上两盘现蒸的蟹黄包。”
“把新风系统的排气口对准那几只‘叩门狗’的方向。”
姜楹闭上眼,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的画面。
在零下八十五度的死亡边缘。在只能靠嚼冰块和过期压缩饼干维持最后一点热量的绝境里。
突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咸鲜肉香、混着笋尖的清甜和麦香的热气,顺着风,直接灌进他们的鼻腔。
这种感官上的凌迟,比重机枪扫射残忍一万倍。
那是对他们生存意志的直接摧毁。
一小时后。
监控屏幕里,韩硕和剩下的几个士兵,正死死地抠住冰面,像疯了一样对着那个排气口方向嗅着。
有一个士兵甚至扯掉了自己的呼吸面罩,试图去捕捉那若有其事的肉香味,却在瞬间被零下八十五度的冷空气冻碎了气管,咳出了一滩暗红色的碎肉。
他们开始崩溃。
有人对着南山的方向跪地求饶,有人在那毫无摩擦力的冰面上疯狂地抓挠,直到手指鲜血淋漓,瞬间冻结在冰壳里。
姜楹在监控室里,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她看着陆霆,问了一句:
“陆霆,你觉得我残忍吗?”
陆霆正在给姜楹剥栗子,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剔掉内膜,将完整的果肉放在白瓷盘里。
“残忍吗?”
他抬头,目光里是一片深沉的追随:
“如果是他们赢了。此时此刻,那个被脱光衣服丢在雪地里冻成冰雕的人,就是你。在末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给自己定制棺材。”
姜楹笑了。
她端起那一盘剥好的栗子,走回落地窗前。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世界正在逐渐消亡。而她身后的餐桌上,一锅热气腾腾、浓油赤酱的腌笃鲜正散发着让人迷醉的生机。
“雷震的使者团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