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苑的门从里面闩死的那一刻,青锋站在院墙外,第一次觉得自己多余。
身后是二十四名暗影卫执刀肃立,再后面是赵戎带来的火凤军精锐,把整座首辅府围成了铁桶。
院内没有声响。
青锋侧耳听了片刻,攥了攥刀柄,转身面朝院门,挺直脊背,如石像般钉在原地。
大人从太和殿抱着夫人一路狂奔回府,踢翻了花厅的屏风,撞倒了回廊的灯架,经过他身边时却连个眼神都没分。
他跟了大人十二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根柱子。
屋里。
沈安心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浮沉沉。
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红色的数字刺得她眼底发酸。
剩余时间:一分十二秒。
宿主生命值:三。
凌骁的手指滚烫,扣在她后颈上,掌心的温度沿着脊椎往下烧。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那双凤眸近在咫尺,瞳仁里映着她的脸,映着她眼角那颗泪痣,映着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
克制到了尽头的疯狂。
“疼就咬我。”
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沈安心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手指用力到有些泛白。
“系统你给老娘等着,等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一星差评。”
凌晨。
沈安心是被胸口的温热感弄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感知到三件事。
第一,她还活着。
第二,眼角的泪痣不疼了,指尖也不渗黑血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第三,她后背贴着那具温度偏高的身体,一条手臂gauge箍在她腰上,收得很紧。
系统的提示框安安静静地悬在视野角落。
“诅咒已解除。”
“宿主生命值:满值。”
“血脉涅盘完成,姜氏血脉稳定,恭喜宿主获得永久被动技能——凤鸣:危急时刻可激发血脉共鸣,召唤五里内所有火凤军。”
沈安心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两遍,才缓缓吐出口气来。
身后的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拂在她后颈上。
她慢慢转过身。
凌骁闭着眼,下颌抵在她头顶,眉心拧着,睡着了都没松开,嘴唇干裂,颧骨下方有浅浅的齿痕,是她方才咬的吗?
他没睡多久。
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沈安心的手指碰上他眉心,轻轻拨开那道拧着的褶皱。
碰到的瞬间,他的心声涌了过来。
不是防备状态。
不是刻意压制。
是真正沉入深眠之后,毫无遮拦的心声。
“还在。”
“没走。”
就两个词,翻来覆去。
沈安心的鼻根一酸,别过脸,死死憋住了。
“不哭不哭,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辰时。
沈安心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喝粥的时候,凌骁已经换了干净的玄色常服,坐在窗前看青锋送进来的密报。
窗格子把晨光切成小块的,落在他手背上,照出昨夜掐皇帝脖子时留下的淤青。
“京城九门已在暗影卫掌控之下,禁军令牌核验完毕,共接管城防兵力一万两千人。”
他翻了一页。
“赵戎的火凤军驻扎在城西大营,三千轻骑封锁了通往南方的三条官道。”
沈安心端着粥碗,眼珠子转了转。
“红丸党那帮人呢?”
“昨夜到今晨,递投诚折子的有四十七人。”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摞手臂高的折子。
“剩下的还在观望。”
“不急。”
沈安心搁下粥碗,擦了擦嘴。
“月桂香薰烧一轮,不信的人自然会信。”
院门被敲响了。
青锋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
“大人,冯公公求见。”
凌骁看了沈安心一眼。
沈安心掀开被子,趿上鞋,顺手将散落的长发绾了个髻,用昨晚那根灌了迷药的素银簪别住。
“让他进来。”
冯公公跪在清晖苑的正厅里。
拂尘搁在膝旁,绛紫蟒袍上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他跪得姿态端正,面上不见半分惶恐,反而带了三分从容。
沈安心在主位坐下,凌骁立在她身侧,没坐。
冯公公垂着眼皮,先磕了个头。
“夫人大安?”
“活着。”
沈安心端起茶盏。
“冯公公有什么话,直说。”
冯公公抬起头,目光快速扫了眼凌骁的站位,站在沈安心身后偏右半步,不是夫妻并肩,是臣下护主。
他的瞳仁缩了一下。
“奴才斗胆问一句。”
他的嗓音放得极轻。
“这天下,日后姓什么?”
沈安心搁下茶盏,看了他两息。
“冯公公,你在宫里几十年,伺候过几位主子?”
“三位。”
“哪一位活到了最后?”
冯公公沉默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