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楼二层灯火未灭。
陆衡一进门,顾承谦已在窗边等着,手里捏着一只白瓷盏,茶水凉透,他却未动。
“陆公子深夜来访,倒是让我意外。”顾承谦语气温和,眼神却并不温和。
陆衡拂袖坐下,直截了当:“顾兄不必试探。我来,是想问一句——你今日见林昭,是想拉人,还是想压人?”
顾承谦轻笑:“拉与压,不过一线之差。关键看她站在哪一边。”
“她还没站。”陆衡盯着他,“可你的人已经在城里放话,说她才学不过尔尔,不过是运气好。”
顾承谦神色不变:“陆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灵通不灵通无所谓。”陆衡压低声音,“我只问一句——你真觉得,榜出之后,你顾家压得住她?”
这句话,终于让顾承谦目光一沉。
“陆衡,你在替她说话?”
陆衡冷笑,“若她名次在我之上,我提前得罪她,有何好处?若她名次在我之下,你们顾家也未必看得上她。你现在四处放风,是怕什么?”
顾承谦将茶盏放下,声音淡了几分:“怕她不受控。”
“你确定她会受控?”陆衡反问,“今日我派人去,她一句‘不愿被提前定价’,就把我家管事噎得说不出话。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甘心当谁的附庸?”
顾承谦盯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急了。”
陆衡眉心一跳:“我急什么?”
“你怕她压你一头。”顾承谦语气缓慢,却字字扎心,“陆衡,你向来稳重,今日却主动来找我。若不是心里发虚,何必如此?”
陆衡脸色微沉,手指敲了敲桌面:“顾兄不必用这种话试我。你我心知肚明——今年这科,主考官偏向寒门,你们顾家未必能如愿。林昭若真中了高名次,站在你我之上,她的第一步会踏向谁?”
顾承谦沉默片刻。
“不会是你。”他淡淡道。
陆衡冷笑:“也未必是你。”
两人对视,空气里像有刀光。
楼下巷口,林昭三人并未离去。
许子淮听不到楼上说什么,却越看越心惊:“他们谈这么久,不会真在商量怎么对付你吧?”
林昭靠在墙边,神色平静:“若真商量对付我,那我便值了。”
“你还笑得出来?”许子淮急得抓耳挠腮,“这两家若联手,你一个人怎么顶?”
赵重山看着她:“你早就猜到陆衡会来?”
“猜到他会坐不住。”林昭声音很低,“顾承谦今日来见我,是试探。陆衡听到风声,必然会来确认。世家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不确定。”
许子淮忍不住问:“那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云归楼的灯火,轻声道:“他们现在谈的,不是如何压我,是如何确认我到底能走多远。”
“你怎么知道?”
“因为若他们真有把握压住我,就不会深夜碰面。”她语气淡淡,“会直接动手。”
这句话让许子淮背后一凉。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不是吓人。”林昭转头看他,“是现实。”
正说着,楼上窗子忽然被推开。
顾承谦与陆衡一前一后走到窗边。
两人似乎已谈完,神色各异。
陆衡率先开口,声音在夜里清晰传下:“顾兄,既然各有算盘,不如各凭本事。榜出之后,再谈站队。”
顾承谦淡淡道:“正合我意。”
陆衡冷笑一声:“只是——别再在城里放那些不入流的风声。若真想压人,光明正大些。”
顾承谦目光一冷:“陆公子是在教我做事?”
许子淮瞪大眼睛:“他这是跟顾承谦翻脸了?”
林昭却轻声道:“没有翻脸,只是划线。”
“划什么线?”
“告诉顾家——别把他也算进去。”
陆衡的马车驶出巷口时,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
车帘掀起一角,陆衡目光扫过暗处,似乎察觉到什么,却没有停。
许子淮低声道:“他是不是看到我们了?”
“看到了也无妨。”林昭语气平稳,“今晚这一趟,他不是来结盟,是来探底。”
“那顾承谦呢?”
“他想逼陆衡表态。”林昭轻轻一笑,“结果反被陆衡逼着收手。”
许子淮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什么都没做,他们自己先乱了?”
林昭没有否认。
赵重山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你早就算到这一幕?”
“算不到细节。”林昭淡淡道,“但算得到人心。”
许子淮忍不住感叹:“你这人,真是……嘴上说不急,心里全是棋。”
林昭侧头看他:“你怕吗?”
“怕什么?”
“跟着我,可能会被人盯上。”
许子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我许子淮别的没有,胆子还是有的。再说了,他们要盯,也是先盯你。我顶多算个添头。”
“添头?”林昭轻笑,“你倒会给自己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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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呢?我还能当主角?”
赵重山忽然开口:“明日放榜,城里会很热闹。”
“热闹就好。”林昭抬头看天,月色被云遮住一半,“越热闹,越藏不住真心。”
许子淮压低声音问:“你就不紧张?”
林昭想了想,笑道:“紧张。”
“真的?”
“真的。”
……
翌日清晨,贡院外已是人声鼎沸。
天还未亮透,巷口却被挤得水泄不通。寒门学子、世家管事、茶楼跑堂,全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像盯着一块尚未揭开的牌。
许子淮挤在人群里,差点被人踩了鞋,回头骂了一句:“别推啊!榜又不会长腿跑了!”
旁边一人嗤笑:“你急什么?难不成你家有人要中解元?”
许子淮梗着脖子回怼:“我家没有,朋友有,不行?”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哪位朋友?说出来让我们听听,万一以后发达了,好攀交情。”
许子淮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你到时候自己看。”
他嘴上硬,心里却直打鼓。
赵重山站在他身侧,沉默得像块石头。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许子淮忍不住低声问。
赵重山目光盯着贡院大门:“反应有什么用?名次又不会因我紧张多一分。”
“你说话怎么跟她一个味儿。”许子淮撇嘴,“冷得跟井水似的。”
“井水能解渴。”赵重山淡淡回他一句。
许子淮被噎住,半晌才小声嘀咕:“行,你们一个比一个淡定,就我一个像热锅上的蚂蚁。”
远处,顾家的马车停在对街。
顾承谦未下车,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人群。
管事低声道:“公子,陆家的人也到了。”
顾承谦目光微动:“他来得倒早。”
“陆公子亲自来的。”
顾承谦笑了一下,语气意味不明:“他怕错过热闹。”
另一边,陆衡站在茶楼二层,手里端着一盏新泡的龙井。
掌柜在旁赔笑:“陆公子今日定是高名次,先给您贺一声。”
陆衡看着窗外:“榜还未出,掌柜就敢下结论?”
掌柜连连点头:“陆家才学满城皆知,若您不中,谁还能中?”
陆衡轻轻放下茶盏:“这种话,少说。”
掌柜立刻噤声。
陆衡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街角。
林昭来了。
她没有挤在人群最前面,只站在一处稍高的石阶上,衣衫素净,神色平静。
许子淮看到她,立刻挥手:“这儿!”
林昭走过去,站定。
“你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许子淮压低声音,“别人都快把门盯穿了。”
“盯也盯不开。”她淡淡道。
“你真不紧张?”
林昭看了他一眼:“紧张,但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