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一直候着的内侍躬身进来。
“去紫宸殿看看,周大人是否给宋姑娘请了脉,她现在如何?”
老四说她也落了水,秋夜寒重,她总是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是。”
内侍恭敬应声退出承乾殿。
楚靳寒闭上眼睛,右手压着仍隐隐作痛的伤口,身子往躺椅深处陷落几分。
他心中颇有些忐忑难安。
张婶儿的事只怕是瞒不住了。
依她的性子,明日她必定会来承乾殿。
到时,她心中会不会又升起离开东宫,离开京城的念头?
宋云绯在紫宸殿,也是一夜未眠。
她躺在拔步床的帷帐里,满殿安静得只剩下绿萼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的脑子里也是翻来覆去的,全是红袖跪在窗前说的那些话。
天光一点点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殿内的帷幔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灰白色。
宋云绯掀开锦被坐起身时,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刚才似梦非梦间,她见着了张婶儿,她在哭着托付两个孩子,让她好好看顾。
宋云绯记得自己完全没有犹豫,便应下了。
对,张婶儿已经走了,她再难过也于事无补,她能做的就是好好看顾那两个孩子。
她要带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宋云绯朝着外间喊:“绿萼。”
绿萼正斜靠在榻上,听着自家姑娘唤,立时高声应道:“奴婢在。”
“替我拿件素色的外衫来,我要出去。”
绿萼朝着窗外望了望,忍不住轻声提醒她:“姑娘,天还没亮呢,您昨晚又受了凉......”
“我等不了。”
宋云绯的声音听上去极平静,可绿萼抬起头仔细看她,却发现她的面色灰白,没有半分血色。
“昨夜周大人说了,姑娘还需好生将养才是。”
绿萼手忙脚乱地替她梳洗穿戴,口中还是忍不住继续劝。
“无碍。”
宋云绯选了件昨夜红袖送来的月白色襦裙,衣料柔软舒适,可穿在她身上竟显得格外单薄孱弱。
绿萼看着心疼极了。
“姑娘,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其他事自有殿下做主。”
昨夜她就站在店门口,红袖姐姐与姑娘的话,她都听得很是清楚。
她也知道张婶儿遇了难,可她毕竟与张婶儿总共都没见过几面,心中虽是有些难过,但也不至于像姑娘那般悲伤。
她想劝慰姑娘,可话到嘴边却变了。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承乾殿。”
绿萼的手一抖,金簪差点滑到地上。
“姑娘,您这是要去找殿下?”
她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她此番必定是要去找殿下问个清楚明白的。
可她到底知不知道,如今他们是在皇宫种地,不是在桃源镇。
那位太子殿下,如今可再也不是桃源镇那位李秀才了。
宋云绯“嗯”了一声,便推开了紫宸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