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那条银光闪闪的鱼在空中划了个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回了河里,摆摆尾巴,迅速游走了。
刘一菲:“……”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河面,又看看陈浪空着的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你……你扔了?!”她难以置信地问。
“嗯。”陈浪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鱼竿,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挂新的鱼饵,仿佛刚才扔掉一条鱼只是扔了片树叶。
“为什么啊?”刘一菲急了,“好不容易钓到的!那么大一条!”
陈浪挂好鱼饵,再次甩杆,浮漂重新入水,他才转过头,看着刘一菲,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还是小。”
刘一菲:“……哪里小了?都巴掌大了!”
“没一斤。”陈浪给出精准判断。
“那也够吃了啊!”刘一菲不理解,“咱们两个人,炖汤足够!”
陈浪重新坐回石头上,目光放回浮漂,淡淡地说:“让它再长长。”
刘一菲:“……”
她看着陈浪那副“我扔了我有理”的淡定侧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吐槽他这莫名其妙的“放生准则”?还是该佩服他这“钓到就扔”的洒脱?
但奇怪的是,心里那股因为鱼被扔掉而升起的可惜和不解,慢慢就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她想起上次,他也是这样,钓到一条很小的鱼,看都没怎么看就放回去了。当时她觉得他可能是嫌小,懒得弄。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完全是?
他说的“让它再长长”,是真的觉得鱼还小,应该放回去长大?
这个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能躺着绝不坐着、说话能气死人的男人,在对待这些不起眼的小生命时,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个发现让刘一菲心里微微一颤。
她没再说话,重新坐回石头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陈浪的侧影。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平静地看着水面,整个人融在午后宁静的光影里,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刘一菲看着看着,脸上有点发烫。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河对面的树林。
“陈浪。”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开口。
“嗯?”
“我也想试试。”刘一菲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缝里的小草。
陈浪转头看她,挑了挑眉。
刘一菲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试试,你教我。”
陈浪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鱼竿递了过来。
刘一菲接过鱼竿,入手比想象中沉一点。她学着陈浪刚才的样子,握住鱼竿中段,另一只手想去拿鱼线,但有点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手,放这里。”陈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调整握竿的姿势。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刘一菲身体微微一僵,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手腕用力,别用胳膊。”陈浪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带着点指导的意味,很认真,没什么旖旎的成分。
但刘一菲就是觉得脸更热了。她努力忽略掉背后传来的体温和耳边温热的呼吸,集中精神,按照他说的,手腕用力,学着刚才他甩杆的动作,手臂往后一扬,再往前一甩——
鱼线软绵绵地飘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离岸边不到一米的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刘一菲:“……”
这也太近了吧!跟陈浪刚才那潇洒的一甩简直天壤之别!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压抑着的低笑。
刘一菲脸腾地红了,扭头瞪他:“你笑我!”
陈浪已经退开一步,恢复了平常那副淡定的样子,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刘一菲鼓着脸,把鱼竿往他手里塞,“不玩了不玩了!你笑我!”
陈浪接住鱼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点:“真没笑。”
“你就有!”刘一菲不依不饶。
陈浪看着她,忽然抬手,用食指的指节,很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难得的、明显的笑意,“是因为你可爱。”
刘一菲:“……”
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呆住了。
脸上那点因为丢脸而生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朵根,甚至脖子。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浪却像没事人一样,已经转回身,拿起鱼竿,手腕一抖,轻松地把那扔得近得不行的鱼钩收了回来,重新挂饵,然后再次甩杆。
这一次,鱼线漂亮地划出弧线,落点精准。
他坐回石头上,仿佛刚才那个刮她鼻子、说她可爱的人不是他。
刘一菲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度半天没降下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陈浪平静的侧脸,又赶紧收回视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蹦跶。
这家伙……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犯规!太犯规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回自已那块石头坐下,不敢再看陈浪,只盯着水面,假装很认真地在看浮漂。
但其实,浮漂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他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因为你可爱”,还有手指刮过鼻尖时那一点点微凉的触感。
时间就在这种有点微妙、又有点甜丝丝的气氛里,悄悄溜走。
太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河面也泛着粼粼的金光。
浮漂再也没动过,但两人似乎都不在意了。
刘一菲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浓的晚霞,忽然轻声开口。
“陈浪。”
“嗯。”
“以后……等我们老了,”刘一菲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向往,“也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好不好?”
她说完,有点紧张地侧过头,看向陈浪。
陈浪也正看着天边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让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听到她的话,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却很清晰地,应了一个字。
“好。”
刘一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心里那点忐忑,被这一个“好”字彻底熨平。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河面平静,浮漂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