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呢?”
陈浪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那根自制的、看起来颇有点寒酸的竹制鱼竿,转头问跟在他身后的刘一菲。
刘一菲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头,一脸懵:“什么桶?”
“装鱼的桶。”陈浪耐心地重复,还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个红色的塑料小水桶,“你昨天自已说的,拎桶。”
刘一菲想起来了,昨天她好像是说过“我拎桶”这种话。但当时不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嘛!而且,凭什么他拿鱼竿,她就要拎个傻乎乎的红桶啊!
“我……我那是客套一下!”刘一菲试图挣扎,“而且,你就不能自已拎吗?鱼竿那么轻!”
陈浪掂了掂手里那根细细的竹竿,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鱼竿是我做的。”
意思是,活儿我干了,拎桶这种“轻活”你好意思让我来?
刘一菲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瞪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认命地走过去拎起那个红色小水桶。桶里还有上次用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她拿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行行行,我拎,我拎还不行吗。”她小声嘀咕,“就知道使唤我……”
陈浪像是没听见她的嘀咕,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不快,但很稳。
刘一菲赶紧拎着桶跟上,嘴里还在碎碎念:“说好了啊,我就负责拎桶,别的我不管。鱼饵你自已弄,鱼钩你自已挂,鱼上钩了你自已摘,我只负责看……不对,我还负责给你加油!”
走在前面的陈浪,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嘴角,但没回头,也没接话。
午后两三点钟的太阳,已经不那么毒辣了,暖融融地晒在身上,很舒服。
村子里的土路被踩得结实实的,路两边是杂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土狗趴在自家门口打盹,见人过来也只是懒懒地抬下眼皮。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还有一点点牲畜粪便混合的、独属于乡村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真实,很生活。
刘一菲走了一段,刚才那点因为“拎桶”而生的小小不满,就被这悠闲的午后时光给冲散了。她甚至开始有心情欣赏起路边的野花,还试图去认那些菜地里种的到底是什么菜。
陈浪走在她前面半步,手里那根鱼竿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着,背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却奇异地不觉得尴尬。
好像就这么走着,也挺好。
很快,那条熟悉的小河就出现在眼前。
河水不宽,水流也不急,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苗。岸边是柔软的草地,还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坐的“老位置”。
陈浪径直走到其中一块大石头边,把鱼竿靠上去,然后开始低头摆弄他带来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鱼线、鱼钩,还有一小盒不知道用什么做的、黑乎乎的鱼饵。
刘一菲把小红桶放在他脚边,自已也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陈浪动作熟练地穿线、挂饵。
他的手指很修长,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偏偏每个步骤都做得利落准确。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刘一菲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家伙不说话、不气人的时候,侧脸还挺好看的。
“看什么?”陈浪忽然出声,头也没抬。
刘一菲被抓包,脸一热,赶紧移开视线,嘴硬道:“谁看你了!我看鱼饵呢!你这用什么做的?黑乎乎的,能吃吗?”
“蚯蚓和面粉。”陈浪言简意赅,已经挂好了鱼饵,拿起鱼竿,手臂一扬。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带着鱼钩和鱼饵,“噗通”一声,轻轻落入离岸不远的水中。浮漂在水面立了起来,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居然有那么点专业钓鱼佬的味道。
刘一菲有点意外:“你还会甩杆?甩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陈浪已经在石头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浮漂的位置,然后才瞥她一眼,语气平淡:“不然呢,用手扔?”
刘一菲:“……”
行,你厉害,你牛逼,我不说话行了吧!
她气鼓鼓地闭上嘴,决定专心看浮漂,不跟这个讨厌鬼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河面平静,只有微风吹过时带起的细小涟漪。浮漂稳稳地立在那儿,动也不动。
陈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看着浮漂,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哲学。
刘一菲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看,看了几分钟,就觉得无聊了。
这钓鱼……也太枯燥了吧?就这么干坐着?等?鱼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来了会不会吃钩?
她忍不住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小声问:“陈浪,有鱼吗?”
陈浪“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浮漂。
“那怎么还不上钩?”刘一菲追问。
陈浪沉默了两秒,吐出三个字:“在考虑。”
刘一菲:“……啊?”
“鱼在考虑,”陈浪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下,虽然解释的内容听起来很不靠谱,“要不要吃,吃了会不会有危险,吃了会不会被钓走,钓走了会不会被炖了,炖了会不会不好吃……”
刘一菲:“……”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话接。
神特么“鱼在考虑”!还考虑得这么周全!连被炖了好不好吃都要考虑?
这鱼是成精了还是咋地?
她看着陈浪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侧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浪,”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平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陈浪转过头,看她笑得东倒西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似乎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想鱼在想什么。”他回答得特别认真。
刘一菲笑得更厉害了,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陈浪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坐稳,又收回手,继续看他的浮漂。
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点无聊感好像散了不少。 刘一菲也不急了,干脆学着陈浪的样子,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面。
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点犯困。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叫,还有小孩的嬉笑声,但隔着一段距离,并不吵闹,反而衬得河边更加宁静。
就这么待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好像……也挺舒服的。
刘一菲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陈浪。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专注(或者说放空?)地看着水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咸鱼般的安宁。
好像只要给他一根鱼竿,他能在这坐到天荒地老。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钓鱼佬的终极境界”吧? 刘一菲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已都觉得好笑。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水面上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动了动了!”刘一菲瞬间回神,指着水面,压低声音惊呼,生怕把鱼吓跑。
陈浪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几乎在浮漂下沉的瞬间,手腕就已经发力,鱼竿向上一扬!
鱼线瞬间绷紧,竿梢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上钩了!”刘一菲激动地站起来,差点踩到旁边的小红桶。
陈浪没说话,手上稳稳地控着鱼竿,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地收着线。能看出来水下的鱼在挣扎,力道还不小,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
刘一菲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心里默念:大点,再大点!最好钓条十斤八斤的,一雪前……呃,虽然陈浪好像没耻可雪。
几分钟后,鱼被拉到了岸边。
确实比上次那条大了不少,看着得有巴掌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着光,尾巴还在有力地拍打着。
陈浪弯腰,伸手,准确地捏住鱼鳃,把它提了上来,然后利落地摘掉鱼钩。
“哇!真的钓到了!”刘一菲兴奋地凑过去,看着还在陈浪手里扑腾的鱼,眼睛亮晶晶的,“好大!比上次那条大多了!”
陈浪把鱼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刘一菲已经自动进入幻想时间:“晚上可以加餐了!红烧?清蒸?还是炖汤?我觉得炖汤不错,鲜!”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一锅奶白色的鱼汤了。
然后,她就看见陈浪手腕一转,手指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