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这就是你说的‘准备下’？”
锦江饭店宴会厅门口，水晶灯的光晃得人有点眼花。刘一菲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礼服裙，头发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脸上是精致的淡妆，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看起来优雅又得体。前提是，忽略她此刻正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赞美”。
她身边，陈浪穿着一身明显是新买的、但穿在他身上依旧透着一股子“老子是被绑架来的”别扭感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倒是齐整，可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浑身散发着“我是谁我在哪什么时候能回家躺着”的强烈低气压。
听到刘一菲的话，陈浪的眼珠慢吞吞转向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平淡无波：“K姐只说了别穿拖鞋大裤衩。我这不达标了吗。”
他甚至还低头，扯了扯自已熨烫得笔挺的西装下摆，以示“看，多正式”。
刘一菲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是，外表是达标了，可这精神状态，跟被赶上架的鸭子有啥区别？还是只随时准备躺下装死的咸鱼鸭。
“行了，别板着脸了。” 她悄悄伸出手，在他手臂内侧轻轻掐了一下，“笑一个，里面好多人都看着呢。 今晚你可是主角之一。”
陈浪被她掐得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堪称“营业式微笑”典范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比不笑还让人头皮发麻。
刘一菲果断放弃抢救他的表情管理，挽住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明媚的笑容，踩着细高跟，迈步走进了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
厅内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食物和美酒混合的暖融气息，夹杂着嗡嗡的谈笑声。
人已经来了不少。 导演李国利正被几个台里的领导围着说话，红光满面，显然是心情极佳。吴骑隆、林更心、刘思思等主要演员也都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收不住的喜色。 收视率破纪录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剧组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与有荣焉的氛围里。
刘一菲和陈浪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哎呀，一菲！陈老师！你们可算来了！” K姐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来。她今天也难得穿了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脸上妆容精致，但眼神里的激动和忙碌后的疲惫同样明显。
“K姐。” 刘一菲笑着打招呼。
“K姐。” 陈浪跟着点了下头，算是招呼，表情依旧淡淡的。
K姐自动过滤掉陈浪那“被迫营业”的脸，目光在刘一菲身上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状态不错。” 然后又看向陈浪，眉头挑了挑，“陈老师今天……还挺人模狗样。**”
陈浪：“……谢谢夸奖。”
刘一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抿了抿嘴。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 K姐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台里几位大领导都在那边，特意说要见见陈老师。 还有几个投资方的老总，也对陈老师很感兴趣。一菲你也一起， 过去打个招呼，说几句场面话就行。”
陈浪一听“大领导”“老总”“打招呼”“场面话”这几个词，眼皮就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那副咸鱼脸更垮了三分。 他看向刘一菲，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能不去吗”。
刘一菲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略带同情的眼神，手上却悄悄用力，挽紧了他的胳膊，把他往K姐示意的方向带，脸上笑容不变，小声说：“ 忍忍，很快就好了。就当……完成KPI。”**
陈浪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被刘一菲“挟持”着，走向了宴会厅里人群最密集、气场最“商务”的那个区域。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陈浪来说，堪称度秒如年。
他脸上挂着那个僵硬的、标准的微笑，听着各种或真诚或客套的恭维，从“陈老师年轻有为，一鸣惊人”到“剧本写得太精彩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合作”，再到“陈老师对市场把握很准啊，有没有新项目的想法？”。
他嗯嗯啊啊地应着，偶尔蹦出几个“还好”、“运气”、“再看”之类的词，能不多说绝不多说一个字。 全靠旁边刘一菲和K姐打着圆场，巧笑嫣兮，八面玲珑，把那些试探和邀约不着痕迹地接过去又推开。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庆功宴的菜闻着挺香，啥时候能开席？不开席的话，能提前走吗？假装肚子疼行不行？
就在陈浪觉得自已脸上的假笑快要支撑不住，开始认真思考“肚子疼”这个借口的具体实施方案时，K姐拍了拍手，拿起话筒，走到了宴会厅前方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
嗡嗡的谈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各位，静一静。” K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首先，非常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合作伙伴、各位媒体朋友，以及我们《步步惊心》剧组所有辛苦付出的同仁们，今晚能赏光来到这里，共同庆祝。”**
一番例行的开场白和感谢后，K姐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激动不再掩饰：“ 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就在昨天，《步步惊心》首播，取得了非常非常优异的成绩！平均收视率3.2%，最高峰值3.8%，不仅拿下了同时段全国第一，更刷新了今年到目前为止，卫视剧首播的最高收视记录！”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剧组的工作人员尤其激动，互相击掌，笑容满面。**这成绩，放在任何一部剧上，都值得大书特书，更何况是他们亲身参与、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作品。
“这个成绩，属于在座的每一位！” K姐提高了声音，“属于我们才华横溢的李国利导演，属于我们所有演技精湛、全心投入的演员们，属于我们幕后每一个辛苦付出的工作人员！当然，也离不开我们芒果台领导的大力支持，离不开各位投资方的信任！”
又是一轮掌声。
“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两个人。” K姐的目光投向台下某个方向，笑容里多了些真诚的暖意，“那就是我们的女主角，刘一菲，以及，我们这部剧的灵魂，编剧，陈浪。”
聚光灯很配合地打到了刘一菲和陈浪所站的位置。
刘一菲立刻露出标准的、带着恰到好处惊喜和谦逊的笑容，微微欠身。 陈浪则慢了半拍，被灯光晃得眯了下眼，才在刘一菲悄悄扯他袖子的暗示下，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淡，看在别人眼里，倒有点像宠辱不惊。
“一菲为了若曦这个角色付出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她的突破和成长，是这部剧成功的关键之一。” K姐继续说道，“而陈浪……陈老师，用他天才般的构思和笔触，为我们带来了这样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 可以说，没有陈浪，就没有《步步惊心》。”**
这话捧得很高，但配上实打实的收视成绩，没人觉得过分。 周围再次响起掌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陈浪身上，好奇、探究、欣赏、羡慕，兼而有之。
陈浪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默默吐槽：来了来了，又来了。 商业吹捧，虽迟但到。**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或者单纯地发呆也行。
好在K姐没有继续长篇大论，很快进入了下一环节：“ 多的不说了，感谢的话都在酒里。我提议，大家一起举杯，为了《步步惊心》的开门红，也为了我们接下来再创佳绩！ 干杯！”
“干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陈浪也跟着举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嗯，香槟，还行，不咋甜。**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可以趁乱溜去食物区，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他和刘一菲面前。
是刘小丽。
她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典雅的深紫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仔细看，眼圈似乎有些微红。 她先是对刘一菲笑了笑，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陈浪身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陈浪。” 刘小丽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阿姨敬你一杯。” 她说着，举起了手里的红酒杯。
陈浪愣了一下，赶紧把自已手里那杯只抿了一口的香槟也举高了些，身体不自觉地站直了点：“阿姨，您太客气了，该我敬您。”
周围有眼尖的人注意到这边，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些，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刘一菲也微微屏住了呼吸，看着自已妈妈。 她知道妈妈今天会来，但没想到她会第一个，而且是这么正式地来给陈浪敬酒。
刘小丽摇了摇头，没接陈浪的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陈浪，这杯酒，阿姨一定要敬你。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似乎有点哽，但很快又稳住了，“谢谢你帮我女儿，谢谢你对一菲好，也谢谢你……写出了这么好的剧本。 阿姨都看在眼里。”
这话说得真诚，甚至带上了几分郑重。 周围隐约的嘈杂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