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站,想说话,她先开口了:
“水流稳了,温度正好。”
左爷爷盯着出酒口,等那股细线流出来,拿碗接了一点,抿了一口,咂摸咂摸嘴:
“嗯,这锅比上锅还香。”
“真的?”陆垚也接了点尝尝。
酒进嘴,辣,但后味儿厚,有股粮食的醇香。他点点头:
“是比上锅好。”
左爷爷把碗放下,看着陆垚:
“土娃子,这酒是酿出来了,销路你想好没?光靠咱们自已喝,可是喝不了这么多。”
陆垚想了想:“我打算去趟供销社,找刘主任谈谈。咱们这酒质量好,价钱合适,他不能不收。”
广义婶子抬起头:“刘主任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压价压得狠。”
陆垚一笑:“我看不一定了,我去试试再说。我下午进城一趟,还得找梅局长有点事儿。”
左爷爷点点头:“那行,你先去试试。这批酒出来,有个七八百斤了。”
袁淑梅忽然开口:
“县城酒厂那边,我认识一些副食商店,要不我也帮着问问?”
陆垚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依旧盯着水流。
陆垚感觉从昨天自已结婚以后,她就冷淡了许多。
陆垚说:“行,你帮着问问也好。”
喜莲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土娃子,你啥时候去县城?”
“把酒装几坛子,一会儿就走。我把车都开过来了。”
广义婶子笑道:“刚结婚就往县城跑,新娘子能乐意?”
陆垚也笑:“那都是小事儿,正事要紧。”
左爷爷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干活干活。这锅酒快出完了,准备换坛子。”
大家又忙活起来。
搬了几坛酒到了陆垚的车上。
陆垚开着车进了县城,直接奔供销社。
供销社还是那个红砖房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有人进进出出。
陆垚把车停在院墙外头,下车往里走。
柜台后头站着个年轻人,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盐。
陆垚问:“刘主任在吗?”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往里屋指了指:
“在里头呢。”
陆垚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主任刘老四正趴在桌上算账,一只手还包着纱布,另一只手扒拉着算盘珠子。
抬头一看是陆垚,脸当时就白了,手一抖,算盘差点掉地上。
“你……你咋来了?”
陆垚笑了,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刘主任,四哥,别紧张,我是来谈生意的。”
刘老四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陆垚的手,生怕他再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上回那一顿铁锹爆炒,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啥……啥生意?”
陆垚把带来的酒抱进来一坛子往桌上一放:
“我们夹皮沟自已烧的酒,你尝尝。”
刘老四看看酒坛子,又看看陆垚,没敢动。
陆垚自已打开坛子,倒了一茶杯,推到他跟前。
酒香一下子散开,满屋子都是味儿。
刘老四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端起来抿了一口。
咂摸咂摸嘴,又抿了一口。喝完,放下碗,看着陆垚:
“这酒……你们自已烧的?”
“对,头锅酒,纯粮食的。”
刘老四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想卖啥价?”
“七毛钱一斤咋样?”
刘老四顿时摇头:
“开玩笑,我们散装六十度零售才九毛钱,你七毛,我们还有啥利润了?再说,你送酒也得有县里批件的!”
说完,害怕陆垚再翻脸,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陆垚看他的紧张劲儿,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