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电报机旁边,自已拿过电报纸,拿笔的手都有点抖。没写那些没用的客套话,直接把山东情报人员查到的鬼子动静,写得明明白白。日本军队最近一直在调动,9月中旬会偷袭沈阳、长春,情况特别危险,赶紧做好防备。
内容很短,电报机滴滴答答响起来,电波发出去的瞬间,刘珍年立马就后悔了。他心里清楚,少帅是全国的副司令,管着华北和东北,他一个山东的军长,直接给少帅发密报,属于越级办事,在官场里是大忌。而且刚打完石友三,各地军阀互相猜忌,这封电报弄不好,别人会说他多管闲事、打探东北的军事秘密,甚至给他安个挑拨是非的罪名。
可电报已经发出去了,根本收不回来。他瘫在椅子上闭眼,心里又盼着少帅能重视,又怕自已这一下把自已搭进去,一晚上没睡,又急又慌,头都晕乎乎的。
接下来的24小时,是刘珍年最难熬的一天。
他一直守在办公室,每隔十几分钟就问电报房有没有回信,卫兵每次都摇头,北平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天又黑了,那封重要的电报,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心里又慌又急,刘珍年实在坐不住了,咬咬牙,打算最后再试一次,直接给北平少帅的办公室打电话。
按他的级别,根本没资格直接打少帅的专线,平时有事都要一层一层转,但他顾不上了,让秘书直接接总机,报上名字后,电话转到了少帅的副官徐承业那里。
徐承业是少帅身边的红人,刘珍年之前去沈阳和北平见少帅的时候,每次都给徐承业送不少钱和东西,所以徐承业对他态度不错,电话里笑着说“刘司令,这个时间打电话,少帅正在忙华北的事,没空呢。”
刘珍年压着心里的着急,语气尽量平和“徐副官,我有特别紧急的军事事要跟少帅说,麻烦你帮忙通传一下,我等多久都行。”
“行,你稍等,我去问问。”徐承业答应下来,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刘珍年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一晚上没睡,刘珍年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是硬撑着,终于听筒里传来少帅的声音,又哑又不耐烦,就说了一个字“喂。”
接着又喊了一句“刘军长。”
就这一句话,刘珍年就听出来少帅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已的电报,还是他本身就烦。可事到如今,他还是为了东北老乡,开口问“副司令,我昨天发你的电报,你看了吗?日本人狼子野心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少帅特别不耐烦地说“看了,就是日本人故意搞事挑衅,小打小闹而已。不劳儒席兄操心了。”
这几句话一说,刘珍年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全没了。
他知道自已就算再劝也没用,不仅没用,还会惹少帅生气,自已也会惹上麻烦。他闭闭眼,声音特别疲惫地说“是,我知道了,打扰您休息了,多保重身体。”
说完客套话,他挂了电话,听筒重重扣在机子上。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刘珍年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气,一口气接一口气,叹了十几分钟。
心里的憋屈、不甘心、无能为力,全都跟着叹气流出来,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他看着窗外的黑夜,自已老家马上就要被鬼子占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好久,他拿起电话打给秘书,语气特别平静,但是态度很坚决“叫情报局局长吴石,马上来我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吴石推门进来,穿得整整齐齐,神情严肃。
刘珍年看着吴石,心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没了,只剩下乱世里的清醒。
“学长,咱们之前定的计划,可以开始执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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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去了杨宇霆故居,有感而发,和大家分享一下,老粉应该都知道,我是写杨宇霆那本书起家的。
第一次看见小河沿杨家,还是很有感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