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8月中旬。
烟台港的海风带着初秋的咸湿,吹过芝罘湾畔的幢幢洋楼,也吹进了位于烟台山西侧的刘珍年司令部。
刘珍年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身黄泥陆军常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参谋长韩洞身上。“人到了?”
韩洞微微欠身,声音压低“司令,到了。就在外厅等候。赵祥禄先生,还有他的内弟袁振铭,都是当年直鲁联军空军的老人。我派副官从兖州、济宁一带寻到他们时,二位正困居客栈,一筹莫展。”
刘珍年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亲自去迎。这年头,懂飞机的人比黄金还金贵。”
外厅里,两道身影略显局促地站在窗下。
为首的赵祥禄,四十上下,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半旧的藏青长衫洗得发白。他身旁的袁振铭,比他年轻几岁,身形微壮,眼神锐利,是赵祥禄的妻舅,也是当年直鲁联军航空司令部的副司令,专司机务与后勤。
直鲁联军灰飞烟灭后,这对姻亲连同麾下一批飞行员、机械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兖州、济宁一带漂泊流离。昔日驾机翱翔九天的空中健儿,如今连糊口都难,飞机、油料、器材被各路军阀瓜分一空,有的人投了东北军,有的人散入民间,更多人则彻底告别了蓝天。
见到刘珍年迈步进来,赵祥禄与袁振铭连忙躬身行礼。
“在下赵祥禄(袁振铭),见过刘司令。”
刘珍年快步上前,语气恳切“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刘某久闻直鲁联军飞豹队大名,今日得见空中前辈,是我胶东之幸!”
刘珍年将二人让到客厅主位,副官立刻奉上热茶。
坐定之后,刘珍年开门见山,目光直视赵祥禄
“赵兄,我就直说了。韩参谋长把你的底细,从头到尾都跟我讲过了——你是张宗昌麾下直鲁联军航空司令,一手带飞豹、飞雁、飞雕三队,巅峰时二三十架飞机在山东上空盘旋,是北方少有的懂空军的人。”
赵祥禄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胶东王,对自已的过往了如指掌。
他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司令过誉了。什么航空司令,不过是给张宗昌撑门面的花架子罢了。”
刘珍年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