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坐在临时设于高台的凤椅上,身着朝服,头戴凤冠,妆容一丝不苟,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紧绷。
冗长而压抑的查验开始了。宫女们依次低头进入帷幔,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撩起右手衣袖,露出小臂。查验,复核,无异常者如蒙大赦,匆匆退出,额间往往已是一层细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轮到坤宁宫的宫女了。芳草排在队列中间,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身子微微发抖。李嬷嬷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手心全是汗。
芳草终于挪进了帷幔。里面有些闷热。她颤抖着抬起右臂,撩起袖口。董女官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她敷着厚厚“雪肌膏”的手腕上,那处肌肤看起来似乎比旁边略有些异样的光滑和苍白,但在昏暗的帷幔内并不显眼。董女官心领神会,正欲开口——
“且慢!”
一声苍老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响起。刘令仪宫中的张嬷嬷不知何时已逼近帷幔口,她朝高台上的皇后深深一福,礼数周全,声音却清晰得能让附近几队人都听见:“皇后娘娘恕罪。老奴奉公主之命,协理今日查验,务求公允无漏,以安圣心。方才老奴远远瞧着,这位姑娘手腕肤色似有细微不均,为免旁人生疑,损及坤宁宫清誉,恳请娘娘允老奴近前,与董女官一同看个分明,也好让各宫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皇后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凤眸中寒光乍现:“张嬷嬷,你是在质疑董女官,还是在质疑本宫?”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重。
张嬷嬷姿态谦卑,腰却挺得笔直:“老奴万万不敢!正因事关重大,涉及娘娘清誉,才更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公主殿下也是此意,望娘娘体谅。”
这是阳谋,打着“为你好”、“为公允”的旗号,将皇后架在火上烤。若不许,便是心虚;若允许,则风险难测。
皇后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传来,她却浑然未觉。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或许是太过紧张,芳草体内的热量急剧升高;或许是这特制的帷幔内确实闷热;又或许……那“雪肌膏”本就被人动了手脚。
只见芳草手腕上那层看似牢固的膏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融化!
淡青色的、边缘清晰的柳叶形胎记,如同水落石出般,一点点、清晰地暴露众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