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榜第三日,京城更乱,举子开始围贡院,不是冲门,是坐,长街上铺满席子,数百人席地而坐,不闹,不喊,只等。
他们说一句话:
“等查。”
贡院外酒楼生意反倒更好,人人都在议。
“若真查出舞弊,”
“这一科全废。”
“那可真是百年奇闻。”
也有人低声:
“你们没发现吗?”
“死的那个举子,”
“文章极好。”
“却连副榜都没进。”
一句话,酒楼忽然安静,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若真如此,榜,确实有鬼,才署,灯三日未熄,整整两百三十七份试卷,全部重开,按规,誊录卷与原卷分开,阅卷只看誊卷,不见原卷。
所以要查舞弊,必须对照,这一步,极慢,极细,张展已经两夜没睡,他盯着一卷策论,忽然皱眉。
“主事。”
沈昭宁抬头。
“说。”
张展指着两张纸。
“这两卷。”
“一模一样。”
沈昭宁走过去,桌上,两张卷,一张原卷,一张誊卷,字迹不同,内容却完全一样,甚至连句读都同。
张展低声:
“这不合理。”
“誊录不会抄得这么准。”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又抽出三卷,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对,然后她说一句话:“再找。”
张展一愣。
“再找?”
沈昭宁点头。
“找一百卷。”
半个时辰后,桌上堆满卷,张展脸色已变,一百卷,竟有四十三卷,誊录一字不差,连错字都一样,张展背后一凉。
“主事……”
“这不是誊录。”
沈昭宁轻轻点头。
“对。”
她慢慢说出四个字:
“改誊不改卷。”
张展猛然抬头,古科场有一条铁规,誊录必须照抄,但,誊录只抄,不对卷,若有人提前拿到原卷,他可以写一份“完美誊卷”,再换掉原誊,阅卷官看见的,就是另一篇文章,而原卷,仍在,谁也查不出,因为原卷与誊卷从未对照,直到,锁榜。
张展声音发紧。
“那就是说,”
“有人提前看卷。”
沈昭宁点头。
“而且,”
“改的不是几卷。”
她指桌上那堆卷。
“四十多卷。”
张展喉咙发干。
“这不可能是誊手。”
沈昭宁平静:
“当然不是。”
张展问:
“那是谁?”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问另一句:
“誊录房钥匙谁掌?”
张展答:
“礼部。”
“誊录房两把锁。”
“一把礼部。”
“一把监院。”
沈昭宁看着桌上卷。
轻轻说:
“所以,”
“钥匙不止一把。”
张展心里一沉,夜更深,才署外忽然来人,内侍。
“圣上召见。”
御书房,灯火如昼,皇帝看着桌上卷,一句话没说,沈昭宁把两卷放下。
“原卷与誊卷对照。”
“改誊。”
殿中几人脸色同时变了,礼部尚书几乎站不稳。
“这……这……”
皇帝声音极冷。
“多少?”
沈昭宁答:
“已查四十三。”
“还未完。”
皇帝沉默很久。
然后说:
“誊录房所有人,”
“下狱。”
礼部尚书猛然跪下。
“陛下!”
“誊手不过抄写!”
“未必知情!”
皇帝没有看他。
只说一句:
“锁。”
四皇子忽然问:
“改的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