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的电话打来时,何雨柱正在看那张边境地图。红笔画的圈从东北绕到西北,又从西北甩到西南,像一条被风吹歪的绳子。他盯著那些圈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旁边有人听见。
“何处长,边防部队那边又出状况了。电话断断续续,有时候半天接不通。冬天线路冻断,夏天雷打断,战士们修都修不过来。前些天差点误事。”那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上面问,有没有別的办法”
何雨柱没急著接话。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边境线那一长溜红圈,从黑龙江到新疆,从新疆到西藏。那些地方他去过,冬天泼水成冰,夏天蚊虫成团。电话线架在山脊上,风一刮就断,雪一压就塌。他握著话筒,过了几秒才开口。
“微波通讯。不用线,空中传播。不怕冻,不怕雷。”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听过,但没搞过。能行吗”
“能。”何雨柱说得乾脆,单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他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资料室的钥匙。钥匙冰凉,攥在手心里硌得慌。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隔几步就有一段黑,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著。走到资料室门口,他停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次才拧开。铁门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吱呀,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比走廊还冷,像个冰窖。
他搓了搓手,走到最里头那排柜子前,拉开標著“通讯微波中继”的柜门。铁皮柜门冻手,他换了个角度,用袖子垫著才拉开。里头那摞资料用牛皮纸包著,上头写著“微波中继通讯技术”,钢笔字,一笔一划,墨跡褪了不少。他抱出来,解开绳子,翻开第一页。流程图上的线条密得像蛛网,箭头拐来拐去,標註的小字要用手指著才能看清。天线、馈线、收发信机、多路復用设备,一环扣一环,中间还夹著几行手写的备註,字跡潦草,像是赶时间写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合上,重新包好。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去了邮电部。办公楼在长安街边上,外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红砖,窗户框上的漆皮翻卷著。门口站著两个哨兵,棉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鼻头冻得发红。他拿出证件,哨兵看了一眼,敬了个礼,放他进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著文件,有人端著搪瓷缸子,脚步匆匆。他上了三楼,找到副部长的办公室,门开著,里头有股烟味,浓得呛人。
副部长姓刘,五十来岁,瘦,戴副黑框眼镜,镜片上蒙著一层灰。他正对著电话嗯嗯啊啊,看见何雨柱,朝椅子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何雨柱没坐,站在门口等。刘部长又说了几句,放下话筒,站起来。
“何处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何雨柱把那本资料放在桌上。“微波通讯。边境部队急需。有线电话冬天断,夏天也断。用微波,不怕冻,不怕雷。”
刘部长拿起资料,翻开第一页。他看得很慢,手指在流程图上慢慢划,划到设备清单那一页,停下来。
“设备咱们有。北京、上海几个厂都能做。但西部、边疆条件差,建站难度大。冬天零下四十度,设备冻了就不灵。夏天戈壁滩四五十度,设备热了也出毛病。”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著何雨柱,“何处长,不是我不帮忙。前年青海那边建了个站,设备运上去就冻裂了。厂家派人去修,半路上车拋锚,冻了一天一夜。”
何雨柱没接话。他想起那年长津湖,趴在雪地里等衝锋號的时候,枪栓拉不开,手冻在枪托上。零下四十度,不是闹著玩的。
“设备我来想办法。耐寒耐热的,让厂里改。改不了,从国外买。”他看著刘部长,“你们先把站址选好,把铁塔基础做好。设备到了,马上安装。”
刘部长盯著他看了几秒,把资料合上。“先试点。新疆、黑龙江各建一个站,看看效果。”
何雨柱站起来,伸出手。刘部长握住,摇了摇。“何处长,我丑话说前头,要是再冻裂了,可別怪我。”
“冻不裂。”
何雨柱转身走了。走廊里那股烟味还粘在衣服上,他掸了掸,没掸掉。
新疆的第一个站建在天山脚下。何雨柱没去,杨小炳去的。半个月后,杨小炳在电话里的声音发哑,像含著沙子。
“团长,设备冻住了。通电没反应,技术员说是电源模块低温下不工作。”
何雨柱握著话筒,手指收紧。“保温层加了吗”
“加了。不够厚。夜里零下三十八度,设备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