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在太极殿痛斥孔门、舌战群儒,从不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只是要砸碎思想禁锢的第一道枷锁,抢夺天下话语权与教义解释权。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孔教不是唯一准则,君王不必被其捆缚,革新不必被其阻挠。
只为在他执掌天下、推行改革之时,能少些桎梏,多些话语权。
让他这一朝的革故鼎新、清剿世家、富国强民之举,能顺顺当当完成,不留遗憾。
至于身后之事,他无力强求,只需当世革新功成,便足矣。
话音落下,李承乾的目光死死锁定长孙无忌。
声音冰冷刺骨,字字诛心,不再有半分隐忍,不再顾及半分亲情与功臣情面:
“至于长孙司徒——”
“你身为陛下钦点的凌烟阁第一功臣,身为国舅。
身为关陇世家领袖,这些年蛰伏幕后,低调行事,谨小慎微,本太子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以为本太子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你那点操控朝局、扶持傀儡的野心,能瞒得过天下人?能瞒得过本太子?”
“韦氏覆灭,崔氏被擒,你便兔死狐悲,生怕本太子动了你关陇世家,动了你长孙一族,动了你那蛰伏多年、想要操控大唐的野心。
如今跳出来裹挟群臣,以社稷安危要挟本太子,看似忠心为国,实则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
为了保住你的权势,为了你的野心罢了!”
“本太子念在你是母后兄长,是大唐开国功臣,一直对你百般容忍,不愿伤及亲情,不愿寒了功臣之心。
可你却偏偏不知好歹,屡屡上蹿下跳,插手朝政,挑拨是非。
结党营私,今日更是裹挟群臣逼宫,实在是碍眼至极,忍无可忍!”
李承乾猛地一拍御座扶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铜鹤香炉都微微晃动,他怒声喝道:
“本太子警告你,安分守己,管好你自己的事!
朝堂之事,天下之事,立储改制,打压世家,自有本太子做主,轮不到你一个野心勃勃的权臣指手画脚!
再敢多言,裹挟群臣,结党逼宫,休怪本太子不念亲情,不念旧功,以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这一番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太极殿上空,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长孙无忌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三步,脚下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他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双手微微颤抖,万万没有想到。
李承乾竟然将他的野心看得如此透彻。
更没有想到,李承乾敢在满朝文武面前,如此直白地斥责他。
丝毫不给他留半分情面,丝毫不顾念国舅与第一功臣的身份。
房玄龄、高瑀等人也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太子竟然会对长孙无忌这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说出如此严厉的话语。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跪地的儒生不敢抬头,站立的武将屏住呼吸。
连魏征都止住了泪水,怔怔地看着御座上的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