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的手指在算筹上敲了三下,停了。
“三日后了。”
郭有财的笔录摊在案上,边角卷起毛边。他是商盟的账房,三日前被抓。霍老七折进去之后慌了神,陈平一吓,什么都倒了出來。
偏厅光线昏沉,日光从窗棂漏进来,正好照在案上一块茶渍烫出的黄印子上。墙角的炭盆灭了,灰烬冷透,没人添。萧何坐在左边,手指敲算筹,一下比一下重。陈平坐在右边,嘴角挂笑,眼神却冷。
赵牧坐中间,没出声。
“商盟的事就这么放了?”萧何先开口。
“白大人的意思,”赵牧拇指敲太阳穴,“证据不够,先放着。”
萧何的手指在算筹上敲了七下。第七下停了。
“郭有财的笔录写得清清楚楚——三批货。桐油、密信、兵器。霍老七也招了,是雍弧的人。还不够?”
“够抓霍老七。”赵牧看着他,“够动雍弧吗?”
萧何没接话。
“霍老七没见过雍弧,郭有财没跟他打过照面。指令都是雍家管事的传的。”赵牧把笔录合上,“白大人说了,雍弧动不了,只能敲打。”
萧何抬起头,看了赵牧一眼。那一眼里没愤怒,没失望,像在看个陌生人。
赵牧的拇指停在太阳穴上。
萧何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他站起来,椅子纹丝没动。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在走廊里响了三次,拐过弯,没了。
赵牧盯着门口。
陈平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丝笑还挂着。
“萧何这人太正。”
赵牧瞥他一眼。
“案子结了,人抓了,该罚的罚了。”陈平从袖里摸出铜钱,在指间转一圈,“他还在想什么?”
赵牧没应。
陈平把铜钱收回去,拇指摩挲钱纹。“大人,您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说。”
“他不是气雍弧没抓着。”陈平坐直身子,“他是气您。气您变了。”
赵牧沉默。
“以前在邺县,您办案子,讲证据、讲律法。萧何跟您,就冲这个。”陈平声音不高,“现在呢?郭有财的事,您让我去办。雍弧的事,您说动不了。他觉得自己跟错人了。”
陈平又把铜钱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三圈。铜钱磨得发亮,方孔边沿起了毛边。
“萧何没说错——您变了。可您不变,早晚被雍弧吞了。变有变的活法,不变有不变的死法。萧何不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