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牧没说话。他想起雍弧在醉仙楼角落里的样子——半旧青袍,腰间的铜钥匙,端着酒碗说“秉公执法”。
“人留下,椅子……再说。”白无忧看着他,扳指在拇指上停住了,“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利益。”
赵牧点头。
“你这些手下,跟了你一年多,该升了。”白无忧靠在椅背上,“你不动,他们怎么动?他们不动,你怎么动?”
窗外风吹进来,吹动案上的竹简,哗啦啦响。几片枯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密报上。
赵牧伸手拂掉,手指碰到竹简边缘,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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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牧走出书房的时候,萧何等在廊下,手里捏着一支笔。
夕阳已经偏西了,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萧何站在阴影里,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藏在暗处。
“大人,我们升了,您没升。”萧何的声音很低,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又停了。
赵牧拍了拍他的肩:“你们升了,就是我升了。”
萧何低着头,没接话。笔杆被他攥得发白。
青鸟从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碗汤。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她没说话,把汤递过来。
赵牧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放了姜,辣嗓子。
“萧何,”青鸟开口了,声音不高,“大人说的没错。你们升了,他才有底气。”
萧何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赵牧把碗还给她,穿过院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头戳着天,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墙角那堆碎瓷片还在,青鸟上回割手的那块,被踢到砖缝里,露出白茬。
他站在树下,望向北方。天边压着厚重的云,黑沉沉的,像另一场风暴。
他想起白无忧说的那句话——“这只是开始。”
右庶长。还差得远。但路还长。
雍弧的盐铁特许经营权被收回三成,他损失的不只是钱,是势。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雍弧不会善罢甘休。咸阳那封密报,只是第一刀。
赵牧按了按袖口,转身进屋。
坐下来,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个“战”字。
窗外,太阳落下去了。案上的“战”字只写了一半,墨迹还没干。最后一缕光照在那个字上,把未干透的墨汁照得发亮,像刀口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