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以前觉得是笑话,一个送外卖的,穿越过来还想封侯?后来觉得是目标,破案、升官、攒资本。现在——是活下去的理由。
“大人,”萧何犹豫了一下,“这次动了这么多人,咸阳那边——”
“郡守扛着。”赵牧没回头。
“扛得住吗?”
赵牧想起白无忧转扳指的样子。一圈,一圈,像停不下来的钟摆。那枚扳指跟了他四十六年,今夜怕是又要转到天亮。
“扛不住也得扛,”他说,“这案子不办,代地的谍网就扎在邯郸了。等公子嘉的大军南下,死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几百几千人。”
陈平把铜钱从袖子里摸出来,在指间翻了个花:“白郡守押这一局,押的不只是他自己的位置。”
赵牧回头看他。
“他押的是你。”陈平把铜钱收回去,“你活着到咸阳,坐到那个位置上,他就算输了这一局,也有人替他翻本。”
赵牧没接话,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白得像霜。他站在老槐树下,盯着树皮上的一道刀痕——那是他刚来邯郸时试刀砍的,砍偏了,差点削掉自己的手指头。
现在他会了。不只是用刀,还有别的。怎么查案,怎么看人,怎么在官场上活下来。
陈平从后面跟出来,手里端着碗药汤:“青鸟熬的,让你喝了再想事。”
赵牧接过来,一口闷了。苦得舌根发麻,龇牙咧嘴:“这什么玩意儿?”
“安神汤。她说你两天没睡了。”
“不睡了。天亮还有事。”
“有事也得有命办。”陈平靠在树干上,“白郡守押了这一局,你要是垮了,他的扳指就白转了。”
赵牧把碗塞回他手里:“少废话。回去干活。”
陈平低头看碗底,突然冒出一句:“大人,您这喝药跟饮牛似的,青鸟熬了半个时辰,您三息就灌完了。她要知道您没尝出味儿,下次该往里头加黄连了。”
赵牧脚步一顿,回头瞪他。
陈平一脸正经:“我说真的。她上次给张苍熬药,张苍说苦,她第二天加了双份黄连。张苍喝完脸都是绿的。”
赵牧嘴角抽了一下,推门进屋:“列名单。天亮之前圈完。”
“圈完有赏钱不?”
“有。给你加俸。”
“加多少?”
“够你买把新铜钱的。”
陈平把碗搁在窗台上,铜钱在指间翻出最后一个花:“那下官就先谢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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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白无忧还坐着。
案上的密信被风吹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白无忧若不可用,当以赵牧为突破口。”
他把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卷起来,放进暗格里。
窗外月亮偏西了。
白无忧站起来,走到窗前,低头看自己的手。扳指还在拇指上,磨得光滑如镜。这双手握过笔,握过印,唯独没握过刀。祖父说白家后人不要再碰刀兵,他听了。可这官场上的刀,比战场上的还利。
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东边的云从灰变白,从白变红。
赵牧走出去的时候,腰挺得很直。这孩子,像他年轻时候。
扳指在晨光里转出最后一道光,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