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俭转过身,对王承恩微微点头。
王承恩会意,走到栏杆边,背对着那些兵丁,将蜡烛固定在孔明灯下的竹架上,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亮起,映红了他的脸。
附近的兵丁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带队的小旗官手按刀柄,上前半步:“先生,这是...”
朱友俭淡淡道:“放几盏灯,祈福解闷。”
“怎么?你家制台大人不许?”
小旗官迟疑了一下,想到上头外松内紧、密切监视的命令,尤其是皇帝若有任何异常举动,即刻上报但不必强行阻止的叮嘱,他退后半步,抱拳道:“先生请便。”
话虽如此,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王承恩。
王承恩仿佛有些紧张,手微微发抖,待那蜡烛燃烧稳定,热气充盈灯囊后,他松开手。
第一盏红色的孔明灯,晃晃悠悠,朝着渐暗的天空升去。
在暮色中,那抹红色异常醒目。
三盏红灯,依次缓缓升高,如同三颗反向坠落的星辰,越来越小。
晚风轻拂,它们飘向广州城上空。
朱友俭仰头看着,直到那三点红光几乎融入夜空,难以分辨,才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回去吧。”
......
几乎在同一时刻,广州城内不同角落,许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那三盏升起的红灯。
总督府内,一名家丁飞奔入内,向正在听取最后埋伏布置的丁魁楚急报:“制台!清晏园方向,升起三盏红色孔明灯!”
丁魁楚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信号!一定是给高杰他们的信号!”
“陛下啊陛下,您还是乖乖待在臣给你的金丝笼里吧!”
“传令刘猛,各伏击点,全员就位,静待子时!”
“本督要亲眼看着,陛下最后的依仗消失!”
......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隐秘的货栈库房内,陈邦彦与陈子壮、张家玉、黎遂球、钟丁先等人聚在一处。
“看,陛下发信号了。”
陈邦彦神色冷峻如铁,沉声道:“陛下信号已发,丁贼必信。”
“诸位,按计划,最后检查人马、兵器、联络方式。”
“子时之前,务必全员就位!”
众人无声抱拳,眼中尽是决绝。
......
城北一处荒废的染坊内,高杰、黄得功已经汇合。
他们身边,除了三百精锐老兵,还有数百名陈、张、黎、钟等各家汇集起来的家族子弟,虽然战力不如二人麾下的将士,但其士气一点也不输老兵。
高杰啐了一口,双眼望向红灯升起的方向,狞笑:“丁瞎子,看你能笑到几时!”
“弟兄们,最后对一遍埋伏位置、动手暗号!”
“丁瞎子的脑袋,老子要定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彻底黑透。
广州城的宵禁再次提前,街道上除了巡逻兵丁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寻常百姓都早早关门闭户,吹灯歇息。
戌时末。
城外军中大营。
一队队穿着鸳鸯袄、挎着腰刀、手持长枪或弓弩的兵丁,从各处分营房、哨所中开出,朝着城北方向开拔。
许多躲在家门后、透过门缝张望的百姓,都看到了这不同寻常的调兵景象。
“又出啥事了?”
“往北边去了......”
“这么多兵,怕不是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