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里桃花盛开,灿若云霞,李嗣源等人将战马拴在桃林边,只带着小乙两个随从,缓步进入桃林。
刘寻的墓位于桃林的正中间,高约三丈有余,东西南北各有十丈有余。
墓的西侧在桃花开的最艳的地方,有三座茅草建的小屋,清新雅致。
里面隐隐的传来读书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声音柔软,如余音绕梁,应该是一个女子。
李嗣源有点惊奇,但也并没有太过惊讶,边寻思着——应该是刘寻的家人,为其守墓的吧——边走到墓前。
一块由石龟驮负的石碑,立在墓的南侧,高约丈余,宽五尺有余,石碑两侧立着两匹石马。
石碑上刻着——梁泰宁军节度使 检校太尉 中书令刘寻之墓。
石碑前有石案,石案上有香炉,香炉里面有厚厚的香灰,香炉前面有三盘供果,供果上面散落着几瓣桃花。
李嗣源接过小乙递过来的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面,没有风,三股香烟如剑一般刺向天空。
小乙又递过来一坛酒,李嗣源接过,撕开坛口的牛皮纸封,弯腰将酒倒在墓碑前。
酒散落在墓碑前的土地上,清香凛冽,清风吹送,醉了满园的桃花。
“刘兄,生死两隔,已逾三年,这三年恍若一瞬间,兄赫赫英姿宛在眼前,又似乎隔了几世,棋逢对手、沙场对阵,感觉很久远了。兄在地下得闲暇,弟在世间寄白头,哎,飞鸟尽、良弓藏,世事艰难啊!过几日,弟就要去都城洛阳了,今特带来兄常喝的老汾酒一坛,请了,刘兄。”
读书声戛然而止,然后吱呀一声,从墓地西侧的草庐中传来,李嗣源举目望去。
草庐的木门打开了,先是出来两个年轻的女子,约莫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匀称窈窕,其中一人一身黄衫,撑开一把桃花伞,一个身穿青衣,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有一壶酒,两盏翡翠酒盏。
两个女子在门口站定,草庐内又出来一个白衣女子。
草庐似乎忽然明亮了,草庐两边的桃花忽然黯淡了下去,空气中的清香暮然多了几分甘甜,风也变得轻柔,云更显得洁白。
那女子一身白衣,长发齐腰如云,婷婷走来,飘飘欲仙,未施粉黛,艳若桃花,冷清的眼神,透露出几分玉莲的冰清,宛若月中的仙子,又如南海的观音。
那女子走到李嗣源前面,盈盈下拜。李嗣源神思有点恍惚,觉得那女子是如此的耀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李嗣源也下意识的拱了拱手,还过一礼。
“奴家王氏,替先夫谢过将军!”
王氏?李嗣源忽然明白了,这女子就是传说中的花见羞,刘寻的爱妾。
传闻刘寻因战功卓越,被朝中权臣忌恨诬陷。梁末帝朱友贞听从权臣鼓惑,自毁长城,将刘寻兵权收回。
刘寻心灰意冷、解甲归田,回到徐州老家,娶了一名爱妾,据说生的貌若天仙,被称为花见羞。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哦,原来是嫂夫人,失敬失敬!刘兄,是我的故人,近日我即将离任徐州,故特来祭奠,多有打扰。”
“将军此言差矣,不忘故人,足见盛情。奴家在此为先夫守墓已近三载,人去灯灭,这两年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今置薄酒一杯,替先夫谢过将军。”
花见羞从托盘里拿起酒壶,满满倒了三杯,递给李嗣源,十指葱葱,翡翠杯里的酒,晶莹透彻。
李嗣源接过,一仰脖,酒入喉咙,滑入羊脂,连声赞叹,好酒好酒。
“这酒和将军祭奠先夫的酒原是同一种酒——山西汾酒。闻到酒香,我就知道是先父的故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