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大任?”
卫子夫嗤笑一声:“他说的算个什么?
他当年还说要金屋藏娇呢,藏了几年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的话,听听就好,别当真。”
她拉着刘据在榻边坐下,自己也不讲究,随手将裙摆一撩,坐得比他还随意。
“葛先生不是夸你仁厚吗?仁厚有什么不好?
他刘彻年轻时倒是杀伐果断,可你看看他杀的那些人,功臣、亲人、恩人,哪个不是替他卖过命的?
杀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睡不着觉,天天靠丹药吊着精神。
这样的人说的话,你也要当圣旨?”
刘据抬起头,看着母亲那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心里的郁结竟散了几分。
在别人面前,他是太子,要端方,要持重,不能说错一句话。
可在阿母面前,他只是据儿,可以委屈,可以不安,可以说那些憋在心里的话。
“阿母,您就不怕……阿翁他……”
“怕什么?”
卫子夫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我替你生了三女一子,替他打理后宫这么多年,卫家替他打了多少仗?
他不念旧情,那是他的事。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爱夸谁夸谁,爱骂谁骂谁,随他去。”
她伸手替刘据理了理衣领,动作随意,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我儿,你记住,你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你阿翁能废陈阿娇,却废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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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想,是不敢。你舅舅还在,卫家还在,朝中那些忠厚老臣都向着你。
他骂你几句,你就当他在放……
咳,你就当他说的都是气话,别往心里去。”
刘据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
“这就对了。”
卫子夫见他笑了,自己也笑起来。
“葛先生说你仁厚,那是你的长处。
别学你阿翁那一套。他那个人,薄情寡义、刻薄无情,天生的,你学也学不会。
就算学会了,你舍得对谁那样?
你就好好读你的书,好好当你的太子,该说的说,该做的做。
至于他训你,你回来找阿母说,阿母替你骂回去。”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阿母忘了跟你说。”
她转过身,看着刘据,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御医私下跟阿母提过,你阿翁的身体,已经是外强中干,全靠那些丹药撑着。
可那些东西,说白了全是剧毒,吃它们跟饮鸩止渴没什么两样。
你只消沉住气,有阿母和你舅舅在,这天下迟早是我儿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刘据手里。
那令牌沉甸甸的,触手生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这块令牌你拿着,这皇宫上上下下,如今都是阿母的人,宫中侍卫尽可听你指挥。”
刘据握着那枚令牌,指尖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行了,不早了,你早些歇着。”
卫子夫拍拍他的肩:“记住,你阿翁老了,你还年轻,耗得起。”
刘据送她到门口,望着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阿母说得对,他阿翁老了,而他,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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