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距离木村的二十一分钟,只差两三分钟。
但六分钟分切一条鱼,意味著他的每一刀,都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六分钟”林晓重复了一遍。
“嫌快”
“不。”林晓摇头,“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更快。”
孙国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的冯远征默默打开备忘录,在预算栏里又加了一长串数字。
他已经不敢算了,心疼。
训练重新开始。
六种鱼的交替难度,和三种鱼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前三种,林晓已经建立了稳固的触觉记忆。但后三种是新加入的,手指的判断系统需要重新校准,不断试错。
第一轮测试,林晓在竹荚鱼和石鯛上,连续误判了两次。
竹荚鱼体型偏小,鳞片细密,手感与平目有几分相似。
石鯛皮质坚硬,骨骼结构特殊,下刀的角度完全不同。
“竹荚……不对,是石鯛。”
“太慢。七秒。”孙国良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机器报时。
林晓咬了咬牙,重新来过。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错误率在一轮轮的重复中下降,但速度始终卡在七分钟左右,无论如何也压不进六分钟的大关。
瓶颈出现了。
林晓摘下黑布,看著案板上切好的鱼片,眉头紧锁。
问题出在哪
刀法本身的速度已经接近他的生理极限。
他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高速运转时,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震颤。
那是疲劳的信號。
“不是刀速的问题。”孙国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什么”
“你的刀速够了。卡住你的,是换鱼的间隙。”
林晓立刻回想刚才的流程。
每切完一条鱼,他会习惯性地停顿两到三秒——放下刀,擦手,接过新鱼,重新调整握刀的姿势。
这个停顿看似短暂,乘以三,就是接近十秒的纯粹浪费。
在分秒必爭的赛场上,这足以致命。
“怎么解决”
孙国良拿起案板上的一块抹布,直接扔给了他。
“不擦手。”
“不擦手”
“鱼的黏液和血水会让手变滑,你擦手是怕握刀不稳。但你用的是柳刃,刀柄是朴木所制,吸湿防滑,湿手也能握紧。你擦手,只是你的心理惯性,不是生理需要。”
林晓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从现在起,切完一条,直接接下一条。刀不放,手不擦,节奏不断。”
“中间的判断呢”
“一只手持刀,另一只手摸鱼。同时进行。”
林晓愣住了。
一手持刀保持姿態,一手触摸判断鱼种。
这等於要求大脑將两个独立的任务,並行处理。
这个难度……
“试试。”
林晓没有犹豫,重新繫上黑布。
孙国良將第一条鱼递上。
林晓右手持刀不动,左手稳稳地触上鱼身。
“真鯛,明石產。”
三秒判断完毕。
左手固定鱼身,右手的柳刃直接落下。
六分十二秒后,最后一片鱼肉离骨。
他没有放刀。
孙国良將第二条鱼“啪”地一声拍上案板。
林晓的左手立刻覆盖上去,右手的柳刃依旧保持著即將出鞘的姿態。
“平目,偏瘦,养殖的。”
两秒。
下刀!
第二条鱼分切完毕,用时五分四十八秒!
冯远征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快了!
节奏完全变了!
省掉了擦手和放刀的间隙,整个过程变得无比连贯,像一条没有断点的流水线,充满了韵律感。
第三条鱼上案板。
林晓的左手摸上去的瞬间,手指猛地一顿。
“这条——”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迟疑。
陌生的鳞片排列方式。
不是他练过的六种鱼里的任何一种。
皮质弹性偏软,肌理走向从头到尾是均匀的s形曲线,脊骨比真鯛细,却比平目要粗。
林晓的手指在鱼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鱸鱼”
训练室里安静了三秒。
“花鱸。”孙国良纠正道,“產地,瀨户內海。”
黑布之下,林晓的嘴唇动了动。
花鱸,他没有练过。
但他摸出来了。
不是靠死记硬背的记忆。
而是靠排除法——在否定了所有已知选项后,通过手指传回的所有信息,在大脑中重构出鱼的形態,推导出最接近的答案。
“你的手,在自己思考了。”
孙国良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他在记录本上,连著划了三个重重的勾。
就在这时,冯远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国內那个记者朋友发来的消息。
【老冯,组委会刚刚公布了盲切环节的评委名单。三个人。】
冯远征划开屏幕。
【第一个,日本料理协会会长,山下健太郎。】
【第二个,法国米其林三星主厨,让皮埃尔。】
他继续往下划,手指却猛地停住了。
屏幕上是第三个名字。
【第三个评委……木村义正。】
冯远征握著手机的手,一寸寸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训练室里那个蒙著眼,正在將厨艺磨礪成神技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名字后面的补充说明。
【木村义正。】
【木村隼人的父亲。】
对手的父亲,成了你的判官。
这场比赛,还怎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