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系那桌，一直沉稳坐着的秦承璋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爷爷，五弟年纪尚轻，心性未定，此事是否……”
秦继明却温和而坚定地接过话头：“承璋，五少爷今年满二十了吧？按规矩，已是成年。再过两年，便可成家立业，现在考虑，正当其时。”
这时，左侧的秦世豪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抚掌道：“哈哈！继明大哥，妙啊！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既全了那边的面子，堵了他们的嘴，又给寒星找了个稳妥的归宿，还免了家里其他孩子为难！高，实在是高！”
秦世豪的笑声在厅内回荡，而秦寒星僵立在原地，只觉得那笑声和无数道目光像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动弹不得。愿意？不愿意？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关乎一生的“提议”，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与冰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秦世豪的话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灭了秦寒星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暖意。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主堂里：“二哥，要我说，继明大哥看得透彻。这小子，将来就算顶着嫡系的名头，想配个像样的贵族？难！不光是五大姓那几家门槛高攀不上，就是次一等的贵族，谁家愿意把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一个……有‘那段过往’的少爷？嫌隙早就种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寒星失魂落魄的脸上，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添了几分“为你好”的严厉：“依我看，早点结婚，让女人管着，也是好事！收收他那颗总飘在外头、不知道琢磨什么的小心思！成了家，肩上有担子，人就踏实了！”
这番话赤裸裸地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家族面纱，将利益权衡与地位评估摆在了明面上。秦寒星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当众剖析、判定“价值不足”的难堪。
秦世襄听了，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看向秦寒星的目光里，那点残余的询问渐渐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取代。“三弟说的，也有道理。”他语调平稳，却字字敲在秦寒星心坎上，“这小滑头，心思是活络，有时候也太过活络了。没个定性。早点成家，让妻子约束着，或许能沉稳些。”他仿佛在规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展望的意味，“等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心自然就牢牢系在秦家，系在正道上了。这是好事。”
秦寒星脑子里那团蒙圈的迷雾，被这些话语吹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愿意吗？这个问题忽然变得无比遥远，甚至有些可笑。从他踏进秦家大门，认祖归宗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选择权，似乎就已经悄悄交了出去。所谓的“询问”，不过是走个过场，是给予“嫡系”身份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尊重。他真正的意愿，在家族整体的权衡、在他那无法抹去的“过去”所带来的评价面前，轻如鸿毛。
他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认命般的了然。
坐在他身旁的双胞胎哥哥秦耀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瞬间萎靡下去的气息。他伸手，在桌下用力握了握秦寒星冰凉的手指，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试图用轻松的语调驱散阴霾：“五弟，别这副表情嘛。往好处想，这可是相亲诶！还是咱们家挑别人！到时候肯定把各家最漂亮、最拿得出手的女儿照片送过来，任你选！多好的事，跟选美似的！”
他试图描绘的画面并未带来安慰，反而让秦寒星觉得更加荒诞。坐在秦耀辰另一侧的秦思越，看到秦寒星那副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呆愣模样，再结合三爷爷和爷爷那番“为你好”的言论，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在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寒星猛地转过头，瞪向秦思越，苍白的脸上因为窘迫浮起一丝红晕，他撅了撅嘴，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满，低声控诉：“你还笑！” 那模样，更像是个被突然告知要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而非一个即将被决定婚姻命运的家族子弟。这反差，让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