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家别墅,已是夜色深沉。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挑高的大厅里铺开一片暖黄,却驱不散那股无处不在的、井然有序的冷清。陆寒星默默走上三楼,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卧室。房间宽敞奢华,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却也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秦五少爷”的模板感。秦耀辰去了二楼的琴房,隐约有试音的钢琴声断续传来,清澈而悠扬。秦承璋则径直离开主别墅,回到不远处专属于他一家的小别墅,那里有妻儿的灯火与温暖,是这偌大宅邸里另一重天地。
陆寒星反手关上房门,将那隐约的琴声和更广阔的寂静都关在门外。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全身。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暂时模糊了那些铃铛、珠串带来的触感与声响。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仿佛这样就能洗去白日里浸透四肢百骸的紧绷与谨慎。只有在这私人而短暂的时刻,他肩膀的线条才微微松懈下来。
洗罢,佣人早已静候一旁,捧着柔软吸水的厚绒浴巾,动作轻缓而训练有素地替他擦干身上每一滴水珠,连发梢都仔细拭过。随后,换上一套灰色的真丝睡衣,丝滑冰凉的质地贴着刚刚沐浴过的温热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阿威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明日要穿的衣物提前整理挂好,低声道:“五少爷,早点休息吧。明天六点需要起床,八点前要到集团。”
陆寒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躺进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关了灯。黑暗笼罩下来,寂静便显得格外庞大。手腕脚踝似乎还残留着铃铛的幻听,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又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一天。
次日清晨,他是被保镖规律的敲门声唤醒的。没有赖床的余地,洗漱、整理,一切都在一种无声而高效的节奏中进行。下楼来到餐厅时,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与各式早点。三哥秦冠屿穿着熨帖的衬衫,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四哥秦耀辰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神情还有些晨起的慵懒。至于二哥,早已去了警局。
“小五,起了?”秦冠屿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一会儿我顺路,先送你去集团,再送你四哥去乐团。”
“好,谢谢三哥。”陆寒星应道,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夹起一个精巧的灌汤肉包,小心地咬开,吸掉汤汁,再细细咀嚼咽下。又喝光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早餐用得安静而迅速,像完成一项必要程序。
回到卧室,阿威已经准备好了今日的“行头”。那是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米白色商务西装,面料挺括,线条利落。先穿上衬衫,打好领带,然后是西装裤。接着,阿威半跪下来,为他戴上那副熟悉的训步铃,冰冷的金属环扣贴上脚踝皮肤。手腕上,则换上了一对设计简约的宽版银镯,镯子内侧缀着小小的、做工精良的铃铛。为了不显突兀,且能被西装袖口恰好遮掩,原先那串显眼的黄水晶珠串被替换掉了。
陆寒星伸出手臂,看着腕上那对泛着冷光的银镯,轻轻动了一下,铃铛在镯内空间发出闷而短的“叮”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它们,仿佛在看一对精致的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