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与秦世墨先行登上游船。画舫缓缓离岸,犁开一池碧水,向着湖心那座玲珑的亭阁驶去。湖风带着水汽与花香,沁人心脾。在亭中,早有佣人备好笔墨纸砚,上好的宣纸铺在云石桌案上,镇纸压住边角。秦世墨凝神片刻,目光掠过湖中悠然划水的天鹅,胸中似有丘壑。他挽袖执笔,饱蘸浓墨,手腕沉稳悬肘,笔锋落纸,如蛟龙入水,一气呵成。一首咏鹅的旧诗在他笔下获得了新的筋骨,字迹既有柳体的清劲风骨,又融入了颜体的浑厚刚健,转折处锋芒内敛,收笔时余韵悠长。秦世襄在一旁捻须观赏,连连点头:“大哥这笔字,筋骨气度,是越发沉着了。”
另一边,秦耀辰在临湖的水榭中摆开了古琴。他净手焚香,指尖勾剔抹挑,一曲《平沙落雁》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琴音清越,与远处隐约的铃铛声、近处的湖水声交织,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秦霁则与秦承璋在紫藤花架下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无声厮杀。秦世墨看罢字,踱步过来观战,见秦霁布局精妙,落子沉稳,不由颔首。目光一转,落到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陆寒星身上,忽而兴起,笑道:“小滑头,过来,跟你霁堂哥手谈一局如何?让大爷爷瞧瞧,你这一个月除了学规矩,脑子里还装了些什么。”
陆寒星心里一紧,却不敢违逆,只得在秦霁对面规规矩矩坐下。执子时,腕间金铃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起初他下得束手束脚,只按记忆中看过的一些定式落子,很快被秦霁从容化解。几番下来,少年心性被激起,加之他本就思维跳脱,不喜拘泥,竟渐渐放开,棋子落处,天马行空,时而弃子争先,时而险地求活,路子野得让观棋的秦世墨都微微挑眉。
“这小子,有点意思。”秦世墨捻着一枚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按常理,剑走偏锋。”
秦世襄也凑过来看,见陆寒星虽被秦霁稳稳压制,却总能出其不意制造麻烦,逼得秦霁不得不凝神应对,不由笑道:“满肚子花花肠子,用到棋盘上倒不算浪费。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阿霁到底技高一筹。你看这小滑头,鼻尖都冒汗了。”
秦承璋在一旁笑着补充:“爷爷,您不知道,阿霁的数学天赋可是顶尖的,逻辑推理严密得很,早年还在国际竞赛上拿过大奖。小五这些野路子,在阿霁的绝对理性和计算面前,可讨不了巧。”
“哈哈,好,好!”秦世墨开怀而笑,“一个奇,一个正,正奇相生,这才有趣。”
一局终了,秦霁虽胜,却也耗费了不少心神,看向陆寒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隐约的赞赏。陆寒星则是长舒一口气,抬手想擦额角的汗,半途又硬生生忍住,只觉掌心湿漉漉的。这盘棋下得他全神贯注,几乎忘了身上的束缚,此刻松弛下来,那铃铛的细微存在感又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