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便对侍立一旁的佣人吩咐:“去,请五少爷过来。”
片刻,厅堂侧门的光影微微一动。
一个穿着月白色中式衣衫的少年,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衣裳是极柔软的料子,裁剪合度,襟前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疏落的茉莉花,花瓣上缀着细小的水晶珠子,随着他的步伐,在光线下流转着极其含蓄的、布灵布灵的微光。
他的脖颈修长白皙,戴着一串长长的水晶珠链,并非装饰,而是用来时刻提醒他保持脖颈与肩背的挺直。手腕上亦各有一串白色水晶,各坠一枚小巧的银铃。腰间束着同色衣带,悬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是“禁步”,行动稍急,玉佩便会不稳晃动。唯有步履安稳合度,它才安然垂顺。白色的绸裤下,隐约可见内里束着一条黑色皮带,皮带上似乎也系着更小的铃铛,被衣料遮掩着,只透出极轻微的、几乎不闻的金属质感。脚上一双白色软底布鞋,步履轻盈无声。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初绽的白玉兰,清秀,洁净,却也带着被规训过的、一丝不苟的工整。
他的身后半步,跟着秦姿。她一袭素白旗袍,裙摆绣着淡粉的海棠,身姿挺拔如竹,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少年的背影上,如同一位完成作品的匠人,在等待检阅。
陆寒星走到厅中适当的位置,停下。他眼帘微垂,并不直视上位,而后双手微拢,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动作舒缓而稳定,手腕上的小银铃,腰间的玉佩,都寂然无声。唯有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反而衬得这一片寂静更加分明。
秦承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的笑意,温言道:“五弟真是……变化惊人。假以时日,必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了。”
秦耀辰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弟弟身上。他看着那个曾经在泥地里打滚、爬树掏鸟蛋比谁都利索的双胞胎,如今这般……这般精致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胸口发胀,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他赶紧抿了抿唇,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眼神却忍不住在弟弟那身过于“漂亮”的行头和紧绷的仪态上打转,心里嘀咕:阿姿姑姑这下手……可真够重的。不过,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秦世墨静静打量着陆寒星,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对秦世襄道:“二弟,看来这一个月,没白费工夫。”
厅内檀香袅袅,光影柔和。陆寒星维持着行礼后的姿势,等待着下一步的示意。他周身那些水晶与玉佩,在寂静中闪烁着温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