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秦世襄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手中的《资治通鉴》“啪”地一声合上,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是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深深触犯的震怒。“睡到一起?!他……他怎么能如此不知自重?!随便跟女人……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做出这等……这等……” 他气得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胸膛微微起伏。
老周连忙道:“听那意思,好像是五少爷被找回来之前,在海城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那位江家的女士,后来……后来就出了事。” “江家”二字,他特意加重了些。
“江家?!” 秦世襄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已经不是阴沉,而是彻底黑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夕最厚重的乌云。江氏!这个姓氏背后代表的权势、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江家虽然是个二流豪门,但是这里的女人都是不安分的,她们创立了女子为主导的豪门世家在京都立足,这些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若只是寻常女子牵扯,尚可视为少年无知的风流债,严加管束便是。可一旦涉及江家,一个比陆寒星年长许多的江家女人……这其中的意味,就变得无比微妙且危险起来。这不仅仅是个人品行问题,更可能将秦家卷入不可预料的麻烦旋涡!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香炉里的沉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骤然降临的冰冷与怒意。
良久,秦世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如同拉风箱。他重新坐回椅中,但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的黑沉之色并未褪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可怕的决心。
“光抄家规……”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怎么能够?那只能让他记住条条框框,却磨不掉骨子里那些在外面染上的轻浮浪荡、不知进退的习气!”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垂手肃立的老周:“去,把我书房东边柜子里,那套《古人修身集要》找出来。从明天起,除了必要的课业,所有时间,都给我到祠堂旁边的静思斋去!让他抄!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不只是抄,每一篇都要给我读出声音,读到能背下来,读到让他明白,什么叫‘克己复礼’,什么叫‘行己有耻’,什么叫‘君子慎独’!”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我秦家的男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此不知廉耻!竟然能随便和女人……还是一个大自己那么多、背景复杂的女人,搅和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身不修,何以立世?何以面对秦家列祖列宗?!”
老周被老爷子身上散发出的怒意与威压慑得心头一凛,连忙深深躬身:“是!老爷,我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安排。”
秦世襄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老周退下。书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独自坐在一片沉寂与昏黄的灯光里,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厚重的《资治通鉴》上,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良久,才化作一声沉重无比、充满了失望与忧虑的叹息。陆寒星这张突然归来的、原本就带着诸多不确定的牌,如今,似乎正朝着一个更令他不安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