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凤袍的中年女子缓缓走进殿中,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
她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目光扫过殿中,在贾正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在跪在地上的张昌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张昌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姐姐!姐姐救我!”
太后没有看他,只是看向赵高,微微颔首:“皇帝,哀家来得突然,没有打扰你们议政吧?”
赵高起身,拱手道:“母后言重了。儿臣正在审案,母后来得正好,也听听这案子该如何断。”
“审案?”太后轻笑一声,“审什么案?”
“审——谁假传军令,害死无影军三百将士。”
太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哦?那审出来了吗?”
赵高看向张昌:“正要问他,他就开始喊冤了。”
太后也看向张昌,目光平静得可怕。
张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贾正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去而复回,一扫刚才狼狈离开的样子。
这是害怕自己的这个弟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看来自己给她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太后静立在殿中,凤袍上的金线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目光在赵高与贾正之间巡梭片刻,最后落在了自己那瘫软在地的弟弟身上。
“张昌。”她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陛下问话,你为何不答?”
张昌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迸出希望——姐姐这是要保他了!他连声道:“臣、臣……”
“臣什么?”太后忽然截断他的话,向前迈了半步,凤眸微垂,“陛下问你,今早正阳街之事,是谁下的令?”
殿中落针可闻。李家主的额角渗出汗珠,柳家主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张昌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看懂了姐姐眼中那抹深藏的厉色——那不是救赎,是警告。
“是……是……”他声音发颤,最后颓然垂首,“是臣一时糊涂,恐贾国公携兵入宫对陛下不利,才、才下令放箭……是臣一人之过!”
此言一出,殿中竟有隐隐的松气声。几位官员交换了眼神。
“一人之过?”贾正忽然笑了。
他转身,不朝天子,不向太后,反而走向大殿东侧那排高耸的朱漆木柱。他的靴子叩在金石地砖上,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寿龄侯倒是忠心。”贾正在一根盘龙柱旁站定,抬手抚过柱上狰狞的龙首浮雕,指尖顺着龙鳞纹路缓缓下滑,“生怕本公对陛下不利,所以调了三百弓手,伏于正阳街两侧阁楼——这布置,至少需提前两个时辰安排吧?”
他回头,看向张昌:“侯爷是今早几时得的消息,说本公要作乱?”
张昌脸色煞白。
贾正不待他答,继续道:“再者,无影军入城,走的是西直门。正阳街在皇城东,本公若真要‘对陛下不利’,为何要绕道城东?”
“我……我……”张昌冷汗如雨。
“还有。”贾正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铜制令牌,以玄色丝绦系着,在殿中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这是今早从一名伏击者尸身上搜到的。诸位可识得?”
王贤忠眯眼细看,脸色骤变。
太后袖中的手指放松,嘴角勾起深沉的弧度。
“司礼监调兵令。”贾正一字一顿,将令牌举起,让那上面阴刻的“司礼监勘合”五个字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凭此令,可调皇城卫戍弓手三百——按制,此令由司礼监掌印保管,非陛下亲旨或内阁急令,不得动用。”
他转向王贤忠:“王公公,你的令牌,何时给了寿龄侯?”
王贤忠“噗通”跪倒,以头触地:“陛下明鉴!老奴的调兵令昨夜还在司礼监签押房铁柜之中,钥匙一直在老奴身上,绝无可能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