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主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贾正脸上。
他当然知道贾正说的“妻子”是谁——柳倾城,那个被他亲手逐出家门弟弟的女儿。
八年前柳尚书被推出来顶罪时,阖族上下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过话。
倾城那丫头跪在祠堂外三天三夜,求他救她父亲一命,他连面都没有露。
后来听说那丫头去了西林县,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平州乱起他以为她死了。
或者,他以为她应该死了。
“她……还活着?”柳家主的声音有些发干。
贾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柳文渊如坐针毡。
“身怀六甲。”贾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刻意咬出来的,“柳家主,你说这孩子生下来,该叫什么?”
柳家主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贾正为什么一直在等——等的不是柳家的求和,不是柳家的让步,而是他亲自登门。
因为只有他来了,贾正才能当面告诉他这个消息。
告诉他,你当年舍弃的族人,现在是我的人。
告诉他,你柳家的女儿,如今肚子里怀着我的血脉。
告诉他,你亲手斩断的亲情,现在成了勒在你脖子上的绳索。
“你……”柳家主的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贾正轻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柳家主,“柳家主,你方才说柳家耕读传家,十几代人积攒家业。那我问你——这十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除了家业,还有什么?”
柳家主没有回答。
贾正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还有规矩,还有脸面,还有那些写在族谱里、刻在祠堂上的仁义道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柳家主心上。
“可你们柳家,为了自保,可以舍弃二房嫡系。
为了讨好太后,可以派人围剿我这个泥腿子。
为了立于不败之地,可以再把一个分支提前逐出族谱。”
贾正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柳家主:“柳家主,你们柳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们柳家的脸面,就是这样?”
柳家主的脸涨得通红,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是柳家家主,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竟生不出任何反驳的勇气。
因为贾正说的,都是事实,最扎心的事实。
“你说这些,是为了倾城?”柳文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想替她讨个公道?”
贾正摇了摇头。
“公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柳家主,你觉得以倾城现在的位置,还需要我来替她讨公道吗?”
柳家主再次愣住。
是啊,柳倾城现在是镇国公夫人,身怀六甲,日后便是国公府的主母。她还需要什么公道?她已经是公道本身了。
“那你……”柳文渊的声音有些艰难,“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