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贾正终于开口。
怀安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贾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显得恭敬,又能在必要时做出反应——这是一个常年行走在危险中的人的习惯。
“奴婢是来传话的。”怀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问,国公什么时候能进京。”
贾正的眼皮跳了跳。
什么时候能进京?
这话问得有意思。
他带着一千七百多颗人头,在宛城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京城就在三十里外,快马一个时辰便能到。
可他偏偏不进,偏偏在这里等着。
他在等什么?
等陛下开口。
等陛下先问。
等陛下给他一个进京的理由,而不是让他灰溜溜地进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跪在殿前请罪。
“陛下想知道,”贾正慢慢说道,“我什么时候能进京?”
怀安点了点头。贾正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公公回去告诉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怀安耳中,“等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自然就进京了。”
怀安的神色不变:“不知国公在想什么事?或许奴婢可以帮上忙。”
“我在想——”贾正顿了顿,“陛下知不知道,那四千官军,是怎么调的?”
怀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一瞬,但贾正看到了。
“奴婢不明白国公的意思。”怀安的声音依然平稳,“调兵的事,自然是兵部按规矩办的。”
“按规矩?”贾正轻轻重复了一遍,“公公,您在乾清宫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贾正点了点头,“那公公应该知道,规矩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用来破的。”
怀安没有接话。
贾正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月亮。
“公公回去吧。告诉陛下,贾正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求一个公道。等我想明白这公道该怎么求,自然就进京了。”
怀安站在原地,看着贾正的背影。月光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像一柄沉默的刀。
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年轻人,在贾正的面前,他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不是来自贾正的气势,也不是来自周围那些沉默如铁的士卒,而是来自贾正的沉默。
他不开口,不表态,不亮牌。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月亮,让你猜,让你想,让你自己吓自己。
干爹说的说得对——这个人,不好对付。
怀安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那奴婢告退。国公的话,奴婢一定带到。”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
“国公,”他没有回头,“有一句话,是奴婢自己想说,不是陛下的意思。”
“说。”
“太后娘娘的身子不好,这些日子一直在慈宁宫静养。寿宁侯张大人每日都进宫请安,风雨无阻。”
怀安说完,抬脚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三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低声问道:“郎君,他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贾正咧嘴一笑,这人应该是皇帝的心腹,和王贤忠一样,帮着皇帝撇清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