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小院中,亲卫带着信件离开。
贾正继续揽着三娘,看着天边那轮将圆的月。
三娘的身子很软,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倦极了的猫。
她没有问那些烦心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这样的时刻,对于贾正来说,太过奢侈。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过月亮了。
在西林县的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跟着自己的人活下去。
到了松州,想的是怎么打仗,怎么在蛮人的铁蹄下守住那座城。
后来,想的是怎么在那些世家大族的夹缝中求存。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看月亮的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生活在太平盛世里的人。
“郎君,”三娘忽然轻轻开口,“您说,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总要争来争去的?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贾正低头看她。月光下,三娘的脸庞柔和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因为有些人觉得,让别人活不下去,自己才能活得更好。”
他的声音很轻,“他们不懂,这天下大得很,容得下所有人。
可他们非要争,非要抢,非要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三娘抬起头,看着他:“那郎君呢?郎君也要争吗?”
贾正沉默了片刻。
“一开始我是不想争的。”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月亮,“我只是不想死。”
三娘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回贾正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夜风吹过落叶。
可贾正还是听到了。他揽着三娘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又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三娘的身子一僵,随即从他怀里起来,乖巧的站到一旁。
贾正没有动,依然看着月亮。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片刻后,毛奎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国公,有人求见。”
“谁?”
毛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人说……他是从宫里来的。”
贾正嘴角上扬,又是宫里来的,今天的皇宫可真是热闹啊!
贾正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月光下,他的脸上再看不出任何表情。
“让他进来。”
院门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又是一个中年内侍,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袍子,相貌平平,走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可他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整个院子,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无影军士卒的位置都收入眼底。
贾正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扯了扯。
“公公好身手。”
那内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拱手行礼:“镇国公好眼力。奴婢怀安,是乾清宫的管事牌子。”
乾清宫。
皇帝身边的人。
贾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怀安也不急,就那样站着,任由贾正打量。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相遇,又各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