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了多久，整个大靖军中都会议论这件事。
有人会愤怒，有人会恐惧，但更多的人会记住一件事：镇国公贾正，不好惹。他麾下的无影军，更不好惹。
“大监。”
王贤忠浑身一激灵，看向又走过来的贾正。
贾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身上的血迹尽去，若非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之气，仿佛方才那场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我与大监一同进京，是感念皇恩浩荡。这一路上的一波三折，无不说明有人不想我这地边贱民见到陛下。”
贾正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首级，还有这些马车，都需要大监做个见证。”
王贤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国公，您可想清楚了？这一去，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回头？”贾正轻轻摇了摇头，“大监，从他们动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翻身上马，目光看向北方，又很快转向京城的方向。笑容再次出现在贾正脸上。
“我只是想让有些人明白——既然开了这个头，就别想轻易收场。”
贾正一挥手，无影军齐步向前，将王贤忠和常林，连带着幸存的御林军，一起围在队伍最中央的位置。
王贤忠和常林对视一眼，二人都知道，这些军卒看似护卫，实则将他们最后的自由也剥夺了。
刚出这样的事情，二人也无法反驳贾正的做法，甚至还得感激贾正护卫他们的安全。
王贤忠最后看了一眼贾正，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岣嵝着身子上了马车。
贾正再次挥手，马鞭扬起，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四十余辆马车，载着一千七百六十四颗人头，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血痕。那血痕一路向北，像是用官军的性命写就的战书，直直地刺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王贤忠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闻着空气中难以散掉的血腥味，内心波涛翻涌。
京城，紫禁城，御书房。
皇帝赵高樘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眉宇间却已有了深深的倦意。
登基十二年来，他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可这大靖的江山，却仿佛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西北的草原蛮族，南有敌国时常骚扰，朝中的党争，各地的灾荒——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陛下。”
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参茶进来：“夜深了，歇一歇吧。”
赵高揉了揉眉心，接过参茶抿了一口，忽然问道：“王大伴的队伍，可有消息？”
内侍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垂下头：“回陛下，还没有。”
赵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
内侍躬身退出，走到殿外，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贤忠离京已经两月。按说早该有消息传回来，可这七日，却像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隐约听说，兵部那边，好像也有人动了。
内侍抬头看向夜空。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乌云，正缓缓地向着月亮逼近。
内侍又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窗户上透出来的灯火。
初春的夜风拂过，内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脑子里的一切杂念都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