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将领的腿一软，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跑，却被毛奎一脚踹倒在地。
毛奎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扭向战场。
“你看清楚了。”毛奎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是你的兵。”
那将领看向战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四千官军，已经彻底溃散。无影军的阵型依然整齐，但战场上到处都是官军的尸体。活着的人四散奔逃，却被那些绕后的骑兵一一截杀。
“你知道为什么吗？”毛奎的声音依然平静，“因为你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杀人的。杀人和打仗，是两回事。”
那将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毛奎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将领，看向远处正在走来的贾正。
贾正提着长槊，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到那将领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忽然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将领的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贾正点了点头，也不追问。他将长槊递给身边的亲兵，蹲下身，与那将领平视。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只有那将领能听见，“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今天你杀不了我，明天死的就是你身后的人。”
那将领的瞳孔剧烈收缩。
贾正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转身向回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放他走。”
毛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一脚将那将领踢翻在地：“滚！”
那将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远处那匹还在发抖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拼命抽打，很快消失在烟尘之中。
贾正回到阵中，王贤忠已经从堡垒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被俘的官军，看着浑身是血的贾正，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贾正在他面前站定，将长槊递给三娘，忽然单膝跪地。
“大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贾正无状，杀了朝廷官兵，罪该万死。
但今日之事，大监亲眼所见——是他们先动手的。”
王贤忠连忙伸手去扶：“国公快快请起！老奴……老奴都看见了！”
贾正没有起身，反而抬起头，直视着王贤忠的眼睛：“大监，贾正想问一句话。”
“国公请问。”
“大监在宫中几十年，可曾见过这样的事？”
王贤忠的手僵住了。
贾正的目光没有移开：“可曾见过，有人敢不认国公印绶？可曾见过，有人敢对御马监大监刀兵相向？可曾见过，四千披甲官军，假借剿匪之名，行灭口之实？”
王贤忠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摇了摇头。
贾正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越过王贤忠，看向远处那片烟尘尚未散尽的地平线。
“那就请大监，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
他回过头，看向那些被俘的官军，看向那些正在收敛袍泽尸体的无影军士卒，看向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腰杆的常林。
“大靖立国百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对御林军动手。也是第一次，有人敢不认国公印绶。”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大监，你说——这是为什么？”
王贤忠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沉默的士卒，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他的后背，忽然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贾正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王贤忠的心，彻底石化！
毛奎，让人卸掉所有马车上的东西。
将这些匪类人头剁下来装车，与这些俗物相比，想来陛下更喜欢臣下剿匪的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