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发现猫灵最近添了个新毛病——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蹲在门口,对着巷子口的方向翘首以盼,尾巴尖一颤一颤,像等什么人。
第一次发现,蓝梦以为它在等那只流浪橘猫来蹭饭。等了三天,橘猫没来,猫灵还在等。
“你到底在等谁?”蓝梦忍不住问。
猫灵头也不回:“等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头。”
“老头?”
“嗯。”猫灵的耳朵转了转,“每天早上和下午,他都从巷子口经过,推着一辆旧三轮车,车上装着纸板、塑料瓶什么的。”
蓝梦想了想:“收废品的?”
“大概吧。”猫灵说,“但本喵觉得他不是普通的收废品。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什么味道?”
猫灵想了想:“像老房子,又像旧照片,还像……很久没见的人。”
蓝梦心里一动。
“你见过他?”
猫灵摇头:“没见过。但本喵闻过这种味道。在那些等人的魂身上。”
蓝梦沉默了。
她走到门口,顺着猫灵的目光看向巷子口。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巷子里偶尔有行人经过,但没有什么灰衣服的老头。
“他今天会来吗?”
猫灵摇头:“不知道。但本喵觉得,他应该会来。他每天都在这个点经过。”
蓝梦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陪猫灵等。
等了半个小时。
三点半的时候,巷子口出现了一个影子。
推着一辆旧三轮车,慢慢朝这边走来。
是个老人。
七十多岁,瘦瘦的,背微驼,穿着灰色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帽子。三轮车上堆着纸板、塑料瓶,还有几捆旧报纸。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推着很重的东西。
经过蓝梦店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蓝梦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但有一种很特别的光。
像是在看蓝梦。
又像是在看蓝梦身后。
看猫灵。
蓝梦愣住了。
老人没有停留太久。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走得很慢。
消失在巷子尽头。
猫灵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你认识他?”蓝梦问。
猫灵摇头。
“不认识。但他看本喵的眼神,像是认识本喵。”
蓝梦皱起眉。
她站起来,朝老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
但巷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个灰衣服的老人,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那天晚上,蓝梦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间老房子,青砖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条鱼。
“阿橘,”他喊,“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橘猫站起来,朝他跑去。
年轻人蹲下来,把鱼递到它嘴边。
橘猫吃得很香。
年轻人摸着它的头,笑了。
画面一转。
老房子要拆了。年轻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那只蹲在树下的橘猫。
“阿橘,”他说,“我得走了。这房子要拆了,不能住了。我找了个新地方,但那儿不让养猫。”
橘猫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
“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年轻人蹲下来,最后一次摸了摸橘猫的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橘猫追出去,追到门口,看着他走远。
它蹲在门口,等。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等到房子拆了,等到石榴树倒了,等到那里变成一片废墟。
它还在等。
等到它老了,病了,走不动了。
等到它死了。
蓝梦从梦中惊醒。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看向猫灵。
猫灵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一动不动。
“那个梦,”蓝梦说,“是你的记忆吗?”
猫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蓝梦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声音很轻。
“是本喵的记忆。”
蓝梦走过去,站在它身边。
“那个年轻人……”
“是本喵的主人。”猫灵说,“本喵一直想不起来的事,现在想起来了。”
它低下头。
“他叫小林。本喵三岁那年,他从垃圾堆里把本喵捡回来。本喵跟他一起生活了五年。”
“他给本喵起名叫阿橘。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本喵带好吃的。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鸡肝,有时候是猫粮。本喵最喜欢他带的鱼。”
“后来老房子要拆了。他说他要搬家,新地方不让养猫。他说等他安顿好了就来接本喵。”
“本喵等了。”
“等到房子拆了,等到那片地变成废墟,等到本喵老了、病了、死了。”
“他没来。”
猫灵的声音很平静。
但蓝梦看见,它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
“他不是不来。”蓝梦轻声说,“他来了。每天下午三点,他都从那巷子口经过。”
猫灵抬起头。
“那个灰衣服的老头?”
蓝梦点头。
“是他。”
第二天下午三点,蓝梦带着猫灵,在巷子口等。
三点整,那个灰衣服的老头出现了。
还是那辆旧三轮车,还是那些纸板塑料瓶。他推着车,慢慢朝这边走来。
走到蓝梦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他看着蓝梦。
更准确地说,他看着蓝梦肩头的猫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光。
“阿橘?”他开口,声音沙哑,“是你吗?”
猫灵从蓝梦肩头飘下来,落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