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最近发现一件怪事——她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不是那种正常生意波动,是断崖式下跌。上周还有三五个客户来问事,这周直接挂零,连个推门进来借厕所的都没有。
“你说,”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店堂,“是不是我最近接的案子太邪门,把客人都吓跑了?”
猫灵趴在窗台上,头也不回:“本喵觉得是你长得太吓人。”
“你再说一遍?”
“本喵说,”猫灵转过头,表情严肃,“你最近气色太差,黑眼圈能当墨镜,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场。客人不被吓跑才怪。”
蓝梦拿起镜子照了照。
……确实有点吓人。
她放下镜子,叹了口气。
“没办法,最近案子太多,没时间收拾。”
猫灵从窗台上飘下来,落在她肩头。
“那就休息几天呗。反正星尘也攒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蓝梦想了想,正要点头,店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站在门口,看着蓝梦,眼神怯怯的。
“请……请问,这里是能通灵的地方吗?”
蓝梦站起来,迎上去。
“是的,您请坐。”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微微发抖。
蓝梦给她倒了杯热水。
“您想问我什么事?”
老太太捧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久到蓝梦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想找我儿子。”她说。
蓝梦心里一动。
“您儿子……怎么了?”
老太太低下头。
“他走了。三年前走的。”
“但我总觉得他没走远。他肯定还在什么地方,等我找他。”
蓝梦的喉咙有点发紧。
“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瘦瘦的,穿着快递员的制服,笑得阳光灿烂。
“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老太太说,“三年来,每天都不落。”
蓝梦愣住了。
“打电话?”
“对。”老太太点头,“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来。问我在不在家,吃没吃饭,身体好不好。我说好,他就说那就好,然后挂电话。”
“一开始我以为是他放心不下我,托人打的。但后来我发现不对——那个声音,就是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去营业厅查过,那个号码是他的。一直有人在使用。”
“我试着打过回去,但没人接。”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蓝梦。
“姑娘,你说,是不是他还在?是不是他舍不得我,一直陪着我?”
蓝梦沉默了。
她看向猫灵。
猫灵已经飘到老太太身边,闭着眼睛,在感应什么。
过了一会儿,猫灵睁开眼。
“她说的是真的。”猫灵的声音很轻,“她儿子确实在。但不是活着的那种在。”
蓝梦心里一沉。
“他在哪儿?”
猫灵指了指窗外。
“在外面。就在店门口。”
蓝梦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店门口的空地上,蹲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年轻男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瘦瘦的,蹲在那儿,看着店里的方向。
他的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个号码。
备注是:妈。
蓝梦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眶慢慢湿了。
她转身对老太太说:“您儿子确实在。就在外面。”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朝门口冲去。
蓝梦拦住她。
“等一下。您现在看不见他。我帮您。”
她从包里拿出通灵剂,涂在老太太眼睛上。
三秒后,老太太看见了。
那个蹲在店门口的年轻人。
她的儿子。
她颤巍巍地走过去。
年轻人站起来,看着她。
“妈。”他开口,声音沙哑,“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老太太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愣住了。
年轻人低下头。
“妈,我早就死了。三年前就死了。送快递的时候,车祸。”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
“那……那电话……”
年轻人举起手里的手机。
“我用这个打的。我死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后来我发现,我可以用它给您打电话。”
“每天晚上八点,我找个地方蹲着,给您打一个电话。听您说说话,知道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老太太哭得说不出话。
年轻人走过去,想抱抱她,但手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抱不到。
他站在那里,眼眶也红了。
“妈,您别哭。我挺好的。那边挺好的。”
老太太摇头。
“不好。没有你,妈什么都不好。”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得走了。”
老太太猛地抬头。
“走?去哪儿?”
年轻人看向天空。
“去该去的地方。三年前就该去了。但我舍不得您,一直拖着。”
“现在,您知道我在了,我也知道您好好的。该走了。”
老太太抓住他的手——虽然抓不到,但她还是紧紧攥着那片空气。
“再陪妈一会儿。就一会儿。”
年轻人看着妈妈,眼里满是不舍。
“好。”他说,“再陪您一会儿。”
他们母子俩,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蹲在旁边,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说着话。
说着这三年的事。
说着家里的事。
说着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
蓝梦站在店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猫灵趴在她肩头,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