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笑了。
那笑容很暖,很亮,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光团开始上升。
从窗户飘出去,飘向夜空。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升到半空时,她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栋楼,看着三楼的窗户——那是她住了几十年的家。
然后她转过头,朝天空深处飘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融进满天星光里。
蓝梦站在窗前,仰头看着夜空。
有一颗星特别亮,一闪一闪,像在眨眼睛。
旁边还有一颗稍微暗一点的,紧紧挨着它。
像母子俩。
猫灵趴在她肩头,轻声说:“她找到了。”
蓝梦点头。
“找到了。”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
蓝梦坐在门口,等着那碗面。
但面没有来。
楼梯口空荡荡的,只有夜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猫灵飘过来,说:“她走了。”
蓝梦点点头。
她知道。
但她还是等到十二点。
然后她站起来,回屋,关上门。
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小姑娘,谢谢你。
我找到我儿子了。他瘦了,但还认得我。
他说:妈,我饿了。
我说:妈给你做面。
我们吃了面,阳春面,卧荷包蛋,撒葱花。
他说:还是妈做的最好吃。
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我们吃了很久很久。
吃完他说:妈,我们走吧。
我说:好。
我们走了。
你不用再等面了。
但如果你想吃,做法我留下了:
面要用手擀的,汤要用猪油,酱油要老抽,葱花要切细。
荷包蛋要煎到边缘焦黄,蛋黄要流心。
我儿子说这样最好吃。
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陈阿婆”
蓝梦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一把挂面,几个鸡蛋,一罐猪油。
她烧开水,煮面。
猪油打底,老抽调味,葱花切细。
荷包蛋煎到边缘焦黄,蛋黄流心。
面煮好,捞进碗里,摆上荷包蛋,撒上葱花。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端着碗,坐在门口,吃了一口。
面很普通。
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记忆。
又像是思念。
猫灵飘过来,深吸一口气。
“好香。”它说。
蓝梦点头。
“是啊。”
她吃完了那碗面。
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
以后每天晚上,她都会煮一碗阳春面。
不是等人。
是记住。
记住有一个母亲,等了三年,只为给儿子煮最后一碗面。
记住有一种爱,跨越生死,永远不会消失。
晚上,蓝梦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星尘项链。
猫灵飘到她面前,抬起爪子。
肉垫上,微光浮现。
一颗,两颗,三颗。
三颗淡金色的星尘,飘起来,落在她手心里。
“陈阿婆留给你的。”猫灵说,“她说谢谢你。”
蓝梦看着那三颗星尘。
最大的一颗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画面——
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一张小桌前,吃面。
桌上有两碗阳春面,热气腾腾。
老太太夹起荷包蛋,放进年轻人碗里。
年轻人又把蛋夹回去。
他们推来推去,最后一起笑了。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她会好好的。”她说。
猫灵点头。
她把三颗星尘放进项链。
第二百七十五颗了。
还有九十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个叫陈阿婆的母亲,终于等到了她的儿子。
至少有一个儿子,终于吃到了妈妈做的最后一碗面。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张小桌。
桌上摆着两碗阳春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桌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年轻人。
老太太夹起荷包蛋,放进年轻人碗里。
年轻人又把蛋夹回去。
“妈,你吃。”
“妈不饿,你吃。”
“妈——”
“听话,你吃。”
年轻人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好吃。”他说,“还是妈做的最好吃。”
老太太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的门开着。
门外有光。
很暖,很亮。
像陈阿婆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