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牌发下来。方阳小心翼翼拿起,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
三张A!豹子!最大的牌!
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差点叫出来。强压住狂喜,他故作镇定地把所有米粒都推出去:“梭哈,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
老头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方阳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但也推上了等值的筹码:“怕你个小王八蛋,开牌!”
方阳啪地把三张A拍在桌上!
周围看热闹的鬼发出一阵嘘声和惊叹。
老头脸色一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那三张刺眼的A,哼了一声,把牌一扣:“算你走运!这局你赢!”
“承让承让。”方阳抹了把冷汗,赶紧起身。
老头有些不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耍赖,阴着脸说:“如果按把数,一胜两负,还是我赢。不过,看你们有点意思。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换个玩法,斗地主,三打二,你们出一个人,跟我这边两个人打。赢了,契还你们。输了,你们五个,也留下来陪老夫玩玩。”
斗地主?菲菲看向晓晓。
晓晓脖子一缩,但被方阳和小雅推了出去。
“我……我来!”晓晓哆哆嗦嗦地坐到牌桌上。对面,老头派出了一个穿着寿衣、满脸横肉的胖鬼,和一个穿着旗袍、脸色惨白、不停滴水的水鬼。
荷官吊死鬼发牌。
第一把,晓晓是农民,和胖鬼一边。水鬼是地主。晓晓牌烂得要命,还紧张,出牌毫无章法,很快就输了。胖鬼气得对她瞪眼:“会不会玩?不会玩滚下去!碍手碍脚!”
晓晓脸一红,又气又怕,没敢吱声。
第二把,晓晓摸到地主牌。她牌依然不好,但硬着头皮叫了地主。结果被胖鬼和水鬼两个农民联手打得落花流水,又输了。
“哈哈哈!就这水平也敢上桌?”胖鬼拍着桌子狂笑,身上的肥肉乱颤,“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回家吃奶去吧!”
水鬼也捂着嘴咯咯阴笑,身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牌桌上:“就是,手臭牌臭,人更臭,一股子生人味儿,熏死鬼了。”
两个鬼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嘲讽之能事。周围的看客鬼也跟着起哄,发出各种怪笑。
晓晓本来就连输两把,心里又憋屈又害怕,被他们这么一骂,脸涨得通红,怒火蹭蹭往上冒。
她想起昨天“死”在封门村的恐惧和无力,想起刚才被鬼吓得腿软,现在连打牌都要被鬼欺负、被鬼骂!
凭什么?!活人就得被鬼欺负吗?!打不过厉害的,还打不过你们这两个嘴贱的赌鬼吗?!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害怕,什么规矩,全忘了。
“你们……你们两个狗东西说谁臭?!”晓晓猛地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抓起桌上那张黏糊糊的黑桃A,狠狠朝胖鬼那张嘲笑的大脸上砸去!
“打你个满脸开花!”
纸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
胖鬼的笑声戛然而止,被牌糊了一脸,湿漉漉的,愣了足足两秒。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刚才还吓得发抖的小丫头,敢拿牌砸他?
“臭丫头找死!”胖鬼勃然大怒,脸上的横肉抖动,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朝晓晓抓来!那手上指甲尖长漆黑,带着一股腥风。
“狗日的,你敢动她!”方阳早就看这两个嘴贱的鬼不顺眼了,见胖鬼动手,立刻冲上去,一把推开胖鬼伸过来的爪子!
水鬼也尖叫一声,伸出湿淋淋、滑腻腻的手臂,从旁边抓向晓晓的头发!
“去你妈的!”小雅也急了,抓起桌上的算盘,朝着水鬼的手臂砸去!
顿时牌桌旁乱成一团!晓晓尖叫着胡乱挥舞手臂,方阳和胖鬼扭打在一起,水鬼和小雅纠缠,整个鬼赌场鸡飞狗跳。菲菲头疼扶额,迈克也蠢蠢欲动,准备干那两只鬼。
“够了!”老头猛地一拍桌子,尖声喝道,“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
众鬼和菲菲这才勉强把打架的三人两鬼拉开。晓晓头发乱了,气喘吁吁,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发怒的小猫。方阳衣服被扯歪了,呼哧喘气。胖鬼脸上有个巴掌印,水鬼头被打歪了。
“牌局还没完!”老头阴沉着脸,小眼睛里寒光闪烁,“继续!再敢动手,别怪老夫不客气!”
牌局继续。经过刚才一闹,晓晓反倒一点不怕了,就是气得胸口疼,看对面俩鬼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她边摸牌,边心里把对面俩鬼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八百遍。
就在她又摸到一手烂牌,觉得必输无疑,怒火又要压不住时,菲菲悄悄在桌下又掐了个诀。
晓晓抓起刚摸到的三张牌,一看,眼睛亮了。
三张2!炸弹!
接着摸,红桃3到7的顺子!然后是炸弹!再摸……手里牌不知不觉变得极好。
她也不懂什么策略,有炸就扔,有顺就出。稀里哗啦,竟然把两个鬼农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手里剩下四张鬼画符一样的牌,她也不认识,但知道是菲菲偷偷变的,随便扔出去,竟然又是个炸弹!
“春天!哈哈!我赢了!”晓晓看到俩鬼农民手里还剩一堆牌,自己出光了,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刚才的怒火变成了扬眉吐气的兴奋。
胖鬼和水鬼看着手里一把烂牌,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老头脸色铁青。他明明动了手脚,怎么还是输了?
“三打两胜,炸金花、斗地主我们都赢了,第三局没有开的必要了!”菲菲上前一步,伸出手,“契呢?拿来。”
老头眼神闪烁,忽然阴恻恻一笑:“契?什么契?老夫什么时候说过你们赢了就给契?”
耍赖!
这下,别说晓晓、方阳和迈克,连好脾气的小雅和一贯冷静的菲菲,眉毛都竖起来了!
“老鬼!你耍我们?!”方阳怒吼。
“是又怎么样?进了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老头一拍手,赌场里所有的鬼都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眼中凶光闪烁。
“按你的规矩?”菲菲也怒了,冷笑一声,模仿某部电影台词,“告诉你,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她转头对早已气得脸色发红的晓晓、方阳,还有站到她身边、眼神冰冷的迈克说:“还等什么?打他丫的!”
“揍他!”晓晓早就憋着火,第一个冲上去,抓起茶壶,劈头盖脸就朝老头砸去!
“敢耍你方爷爷!”方阳也抄起一把椅子,加入战团。
迈克更直接,身影一闪,已经冲到老头面前,一拳捣向对方的面门!虽然这里是意识空间,但打架的“感觉”很真实。
小雅也捡起地上的算盘,加入了混战。
菲菲则快速掐诀念咒,干扰其他想帮忙的鬼。
顿时,鬼赌场里彻底乱了套!乒乓乓乓,稀里哗啦!鬼叫连连,人影翻飞。
晓晓别看个子小,打起架来毫无章法但气势汹汹,专打下三路。方阳力气大,椅子舞得虎虎生风。迈克招式狠辣,老头被他重点照顾,打得抱头鼠窜。小雅用算盘专敲那些想偷袭的鬼的脑袋。菲菲一边施法干扰,一边抽冷子也踢几脚。
老头和他手下那帮赌鬼,平时也就吓唬吓唬欠债的生魂,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比他们还流氓的活人?顿时被打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
“别打了!别打了!契给你们!给你们还不行吗!”老头被迈克踩在脚下,惨叫求饶,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张写着血红字迹、按着黑色手印的纸条。
菲菲一把夺过,看了一眼,确认是那年轻人的阴契。对迈克点点头。
迈克这才松开脚,但还是冷冷地盯着老头。
菲菲把契约递给迈克。迈克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凑近那泛黄的纸契。
嗤……!
纸张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青烟,消失不见。
同时,鬼赌场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消散。
菲菲五人感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女人家的客厅,还坐在法坛周围。嘴里小雅给的药片已经化完了,一股清凉直冲脑门。
几乎同时,里屋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和女人的惊呼:“大壮?大壮你醒了?!”
五人赶紧起身进去。床上,那个叫大壮的年轻人,果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但有了神采。
“妈……我……我这是怎么了?感觉睡了很久,做了好多噩梦……”他虚弱地说。
女人喜极而泣,抱着儿子又哭又笑。
菲菲走到床边,看着还有些懵的年轻人,板起脸,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说:“你小子,听信别人的话,去拜赌神,结果引来赌鬼,梦里跟你赌钱,让你输了三百阴德,差点把魂都输掉!要不是我们把你捞回来,你就得在
大壮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鬼……鬼赌钱?我……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一直在打牌,一直输……”
“哼!”菲菲冷哼一声,“这次算你命大。老实告诉你,从今往后,只要你再碰扑克、麻将、骰子任何跟赌有关的东西,哪怕只是看一眼,立刻就会全身流脓,皮肉溃烂,七七四十九天后痛苦而死!听见没?”
大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大师,我保证!我再也不赌了!我要是再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女人也在一旁哭着说:“大师,他要是再敢,我打断他的腿!”
菲菲这才脸色稍霁,对女人说:“行了,人醒了就没事了。给他弄点清淡的吃的,好好休息几天。这次的事,就当买个教训。”
女人千恩万谢,硬塞给菲菲一个装着两百块钱的红包。菲菲也没多推辞,收下了。
五人离开女人家,走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但五人心里却有点热乎乎的,甚至有点想笑。
回想起刚才在鬼赌场里鸡飞狗跳、追着鬼打的场面,虽然荒唐,但……还挺解气的。
“哈哈,你们看到没,那老鬼被我踩在脚下求饶的样子!”方阳得意地比划。
“哼,要不是菲菲姐帮忙,你那炸金花早输光了!”晓晓揭他短。
“你还说!你跟鬼打架的样子才叫滑稽!”
“我那叫气势!气势懂不懂!谁让他们嘴贱!”
小雅抿嘴笑。迈克笑弯了嘴。
菲菲看着吵吵闹闹的同伴,心里那点从封门村带回来的沉重和寒意,似乎也被这带着烟火气和胡闹劲的夜晚,冲淡了不少。
这个世界,有封门村那样恐怖莫测的绝地,也有鬼赌场这样可以靠掀桌子解决的麻烦。有绝望的死亡体验,也有饱餐一顿、揍鬼一顿的简单快乐。
日子,还得这么过下去。
深秋的夜,安静而漫长。但他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