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了人命，就不能不管。”迈克言简意赅。
晓晓则有些害怕地往菲菲身边靠了靠：“纸人抬轿……听着就瘆人。菲菲姐，咱们要去吗？”
菲菲看着眼前三个焦急又绝望的村民，点了点头：“人命关天，我们去看看。但先说好，我们不能保证一定能解决，只能尽力。”
“谢谢！谢谢！”柳老根连忙说，“村里凑了钱，虽然不多，但俺们倾家荡产也给！只要能除了那害人的东西，找到石头和铁蛋，是死是活……俺们也得有个准信啊！”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有百元的，也有五十、二十的，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村民们东拼西凑的。
菲菲看着那叠钱，心里有些发酸。对于山里村民来说，这恐怕是不少人家全部的积蓄了。
她把钱推了回去：“等事情解决了再说。你们等会儿，我们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出发。”
柳老根千恩万谢，和另外两人在门口等着。
五人快速收拾装备。强光手电、头灯、绳索、工兵铲、急救包是标配。菲菲把那箱“特别装备”，包括黄符、朱砂、铜钱剑、黑狗血等仔细打包。迈克检查了枪械，这次只带了手枪，步枪目标太大，在村里不方便。方阳往包里塞了几把开山刀和两根甩棍。晓晓和小雅准备了足够的电池、相机、记录本。
半小时后，五人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下楼。柳老根三人开来了一辆五菱宏光，虽然破旧，但空间大。事务所依旧开自己的酷路泽。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城市，向着两百多里外的柳树沟村出发。
第三章：初春的山村
出了城，景色渐渐不同。高楼大厦被低矮的楼房取代，又变成田野村庄。时值初春，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田里的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如烟似雾的青色里，显得柔和而宁静。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发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山路蜿蜒，但还算平整。五菱宏光在前头开得飞快，看来柳老根是归心似箭。
中午时分，车子拐下主路，驶上一条更窄的柏油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柳树沟村。几十户人家，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有些墙皮斑驳，爬满了藤蔓。村子中央有棵大柳树，怕是有上百年了，枝条垂下来，嫩绿嫩绿的。树下有几个石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儿晒太阳，看到有车来，都伸长脖子看。
车子在柳老根家门口停下。这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三间正房，东西厢房，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柴火，几只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听到车声，屋里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柳老根的老伴，还有几个村民，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柳老根简单说了几句，把菲菲五人让进屋里。堂屋挺大，但摆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长条凳，墙上贴着年画，已经泛黄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柴火味和饭菜香。
“几位师傅，一路辛苦，先吃饭，先吃饭！”柳老根的老伴，柳婶，是个利索的老太太，很快端上来热茶，又张罗着去做饭。
“不忙，我们先去看看那个赵虎，了解下情况。”菲菲说。
柳老根带着他们来到村东头赵家。赵虎家条件差些，土坯房，低矮昏暗。赵虎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说着胡话，仔细听，是“轿子……纸人……手……抓走了……别抓我……”
他爹妈守在旁边，眼睛都哭肿了。见柳老根带人来了，像见了救星，噗通就跪下了：“师傅！救救俺家虎子！救救石头和铁蛋吧！”
菲菲扶起他们，走到炕边看了看赵虎。扒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脉，眉头紧皱。
“惊吓过度，丢了魂了。”菲菲对晓晓说，“把我包里的安神符拿一张，再拿一碗清水来。”
晓晓赶紧照办。菲菲用清水化了符，捏开赵虎的嘴，给他灌了下去。又在他额头、胸口、手心各拍了一下，低声念了几句什么。说来也怪，赵虎很快安静下来，不再说胡话，沉沉睡去，脸色也红润了些。
赵虎爹妈又要跪下磕头，被菲菲拦住了。
“暂时稳住了，但魂还没全回来。得除了那作祟的东西，他才能好利索。”菲菲说，“你们仔细说说，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越细越好。”
赵虎爹妈和柳老根你一言我一语，把知道的又说了一遍，和之前差不多。但有个细节引起了菲菲注意。
“赵虎说，轿子里伸出来的手，是白惨惨的，但手指头特别长，指甲是黑的，尖得很？”
“对，他是这么说的，说那手不像人的手，像……像鸡爪子，但大得多。”赵虎妈抹着眼泪说。
菲菲若有所思。
回到柳老根家，饭菜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子，虽然都是农家菜，但香气扑鼻。
一大盆土豆炖柴鸡，鸡肉金黄，土豆炖得软烂，汤汁浓稠。一盘韭菜炒土鸡蛋，黄绿相间，看着就嫩。一碟自家腌的酸豆角炒肉末，酸香开胃。一碗清炒野芹菜，碧绿爽脆。中间是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红黄相间，撒了点葱花，看着就有食欲。主食是刚出锅的大白米饭。
“乡下地方，没啥好菜，几位师傅将就吃。”柳婶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
“这还叫没菜？”方阳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这一个多月，在城里不是外卖就是泡面，嘴里淡出鸟了。眼前这桌菜，看着就香！
五人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鸡肉炖得脱骨，鲜香无比。土鸡蛋炒得嫩滑，带着韭菜特有的香气。酸豆角酸辣脆爽，极其下饭。野芹菜有种独特的清香。西红柿鸡蛋汤酸甜可口。再配上暄软的大白米饭……
“婶子，这手艺绝了！”方阳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晓晓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迈克虽然沉默，但下筷如飞，一碗饭转眼就见了底。小雅也顾不上形象，连吃了两碗饭，还意犹未尽。
菲菲吃得相对文雅，但也比平时多吃了不少。这农家菜，食材新鲜，火候到位，简单的做法，却有着城里饭店做不出的家常美味。
柳婶看他们吃得香，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给他们添饭添菜。结果，方阳吃了六碗饭加三个馒头，晓晓吃了五碗外加三个馒头，迈克吃了八碗外加两个馒头，小雅吃了两碗加一个馒头，连菲菲都吃了三碗加一个馒头。一桌子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盆干碗净。
“嗝……”方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舒坦！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晓晓摸着小肚子，一脸幸福：“婶子，您这手艺，开饭店绝对火！”
柳婶乐呵呵地收拾碗筷：“喜欢吃就好，喜欢吃就好。”
吃饱喝足，五人商量晚上的行动。根据村民描述，鬼抬轿出现的时间多在半夜，地点在黑风岭深处的一条废弃山路上。那条路以前是采药人走的，后来出过事，就没人走了，荒草丛生。
“今晚先去踩踩点，看看情况。”菲菲说，“柳大爷，找两个熟悉山路的人给我们带路，到地方附近就行，不用进去。”
柳老根叫来了柳大壮和李有田，两人都是村里的好猎手，对黑风岭熟得很。
天色渐晚，夕阳给山村涂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袅袅升起，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但想到山里那邪门的“鬼抬轿”，这份宁静下，又潜藏着不安。
五人检查装备，带上必要的武器和工具。村民们聚在村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期待和担忧。
“几位师傅，千万小心啊！”柳老根叮嘱。
“放心，我们有分寸。”菲菲点点头，挥手告别。
柳大壮和李有田打着手电在前头带路，五人跟在后面，踏着暮色，向着村后黑黢黢的大山走去。
第四章：初探黑风岭
山路起初还算好走，是村民日常走的土路。但越往深处，路越窄，渐渐被杂草灌木淹没。柳大壮和李有田拿着柴刀，边走边砍掉挡路的枝条，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小道。
天完全黑了下来。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夜晚的山林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近处草丛里窸窸窣窣，不知道是虫子还是小兽。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就……就快到那条老路了。”柳大壮指着前方一片更茂密的林子，“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那路……邪性，俺们就不去了，在这儿等你们。”
菲菲点点头：“不用等，你们先回村吧，如果我们天亮还没回来……”
“不会的不会的，”柳大壮连忙说，“几位师傅本事大，一定能平安回来！”
告别两个带路的村民，五人继续前进，钻进了那片茂密的林子。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手电光都透不出去多远。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条荒废的山路。路不宽，约莫两米，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但还能看出路的轮廓。路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夜风吹过，山谷里传来呜呜的回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就是这儿了，”小雅对照着村民描述的地形，“鬼抓人就在这条路上。”
五人分散开，用手电仔细检查路面和两旁的痕迹。荒草有被碾压过的痕迹，但很杂乱，分不清是人还是兽。路边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还有几块风化严重的石头。
“没什么特别的。”方阳用脚拨拉着草丛。
“看这里。”迈克蹲在路边，手电光聚焦在地上。那里有几处浅浅的凹痕，排列整齐，像是……轿子放下来时，轿杆杵地留下的印记。凹痕很新，泥土还是湿的。
“还有这个。”晓晓在几步外捡起个东西，用手电照着。那是一小片彩纸，颜色很鲜艳，红配绿，上面还用毛笔画着粗糙的花纹，像是从什么纸扎品上掉下来的。
“纸人身上的。”菲菲接过彩纸，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刺鼻的颜料和糨糊味，还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腥气。
“看来村民说的没错，确实有纸扎的东西在这里出现过。”菲菲将彩纸收好，“但鬼抬轿……纸人自己会动？”
“也许是有人装神弄鬼。”小雅猜测。
“不像，”菲菲摇头，“如果是人扮的，脚印呢？这路上除了那几处轿杆印，没别的脚印。而且，纸人抬轿，还能把两个大活人拽进去，这不寻常。”
她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香炉，三支线香，还有一叠黄符。点燃线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向上，在无风的夜晚显得很诡异。菲菲又抽出一张黄符，手指一捻，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山路深处。
“我在用寻踪香和问路符，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菲菲解释，“如果真是邪祟作怪，会留下阴气痕迹，香火和符烟会有反应。”
青烟飘出去几米，忽然打了个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加速向山路深处飘去。线香燃烧的速度也突然加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有东西，”菲菲站起身，眼神锐利，“在深处。走，小心点。”
五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废弃山路，向着黑风岭更深处走去。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光柱，照亮前方诡异的荒草和嶙峋的山石。两侧的山壁在光影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山谷里的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咽咽，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走了大概半小时，山路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破败的小庙。庙很小，就一间屋子，墙塌了半边，屋顶漏着大洞，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在风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有座庙？村民没说过啊？”晓晓小声说，往菲菲身边靠了靠。
“土地庙？山神庙？”方阳猜测。
走近一看，庙门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是“山神庙”三个字。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座泥塑的山神像，也塌了半边，露出里头的稻草和木架。供桌倒在地上，香炉、烛台散落一地，积了厚厚的灰。
“这庙荒废很久了。”小雅用手电照着四周。
“看地上。”迈克指着神像前的空地。那里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很小，不像是人的，倒像是……小孩的，或者某种小动物的，但脚印很深，说明分量不轻。脚印一直延伸到庙后，那里有个破洞，通往后山。
“脚印很新，”菲菲蹲下仔细查看，“不止一种，有大有小，但都像小孩的脚。数量……不少，至少十来个。”
“小孩？这深山老林，哪来这么多小孩？”方阳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小孩，”菲菲站起身，脸色凝重，“是山魈。”
“山魈？”晓晓眨眨眼，“动物园里那种脸花花的猴子？”
“不是猴子，”小雅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民间传说里的山魈，是一种山精鬼怪，也叫山鬼、山臊。形如小儿，独足反踵，手足三反，喜欢夜间活动，能模仿人声，会幻术，迷惑行人。有的记载说它们力大无穷，能徒手撕裂虎豹。也有的说它们喜欢吃人，尤其爱抓小孩。”
“对，”菲菲点头，“外婆跟我讲过，山魈这东西，介于精怪和妖鬼之间，有实体，但也懂些邪术。喜欢装神弄鬼，迷惑人。纸人抬轿，很可能就是它们搞的鬼。那些纸人，是它们披着的‘皮’，或者操控的傀儡。”
“那柳石头和柳铁蛋，是被山魈抓走了？”方阳问。
“八成是，”菲菲看着庙后那个黑乎乎的破洞，“山魈抓人，要么吃了，要么……用来祭祀或者做别的邪门事。得找到它们的巢穴。”
“进去看看？”迈克握紧了手枪。
“不急，”菲菲摇头，“今晚先到这里。山魈狡猾，数量不明，贸然进去容易吃亏。先回去，准备充分，明晚再来。而且，得等‘鬼抬轿’出现，才好顺藤摸瓜。”
五人退出山神庙，原路返回。走到柳大壮和李有田等待的地方，两人没回村，正蹲在树下，紧张地张望，看到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咋样？看见啥了？”李有田急切地问。
“看到座破山神庙，有些痕迹。但没遇见那轿子。”菲菲简单说了下，“明天我们再来，可能需要进山神庙后面看看。回去后跟村里人说，晚上千万别出门，门窗关好，听到什么动静都别理会。”
柳大壮和李有田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带着他们回了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