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微亮。
曹风在一队亲卫骑兵的簇拥下,抵达了卢阳县东边的一处集镇。
集镇外原本平整的官道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不少讨逆军的骑兵将士连人带马地瘫倒在路边,和衣而眠,鼾声如雷。
讨逆军从昨日下午切入战场,撕碎了山越联军的防线。
他们乘胜追击了一整夜,杀得山越蛮子溃不成军,天刚亮后这才停下来喘息。
曹风这一路跟上来,沿途到处都是山越蛮子仓皇逃窜时丢弃的旗幡、折断的长矛、破碎盾牌,以及散落的粮食布匹。
山越蛮子及其仆从军的尸体和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沟壑之中。
有的还在发出微弱的呻吟,有的早已僵硬。
这一仗讨逆军确实是彻底击溃了山越联军,打得他们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节帅!”
黑甲军团总兵官左斌听闻曹风上来了,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这位总兵官的战袍上满是暗红色的血污,他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左斌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色。
他昨夜率领骑兵冲在最前,亲自斩了好几名山越蛮子。
“怎么停下来了?”
曹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集镇周围那些横七竖八躺倒的将士,开口询问。
左斌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节帅!将士们追杀了一宿,人困马乏,战马也快跑死了。”
“所以我斗胆下令停止追击,让大家伙儿歇息歇息,喂喂马。”
他指了指集镇外那黑压压的俘虏,自豪地说道:“节帅请看!”
“如今大股的山越蛮子已经被我们击溃,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仅仅昨晚上,我们就抓了差不多两万多俘虏!”
左斌挥舞着手臂,激动不已。
“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了!”
“我亲手都斩了好几名山越蛮子呢。”
“这些蛮子平日里吹嘘得厉害,说什么骁勇善战,实际上不过如此!”
“特别是那些仆从军,更是一触即溃,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着左斌眉飞色舞地炫耀战绩,曹风却轻轻摇了摇头。
“左斌,你们这一仗打得确实很好,杀得山越蛮子丢盔弃甲,扬我军威。”
曹风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是,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
左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解地看着曹风:“节帅,此话怎讲?”
“我们不是已经打赢了吗?”
曹风翻身下马,对左斌沉声道:“十多万山越蛮子及其仆从军,我们虽然俘虏了两万余人,战场上斩杀的也不少。”
“可你算过没有,还有至少五六万山越蛮子及其仆从军溃散在各处。”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左斌:“这些溃散的山越蛮子,若是让他们逃入深山老林也就罢了。”
“可他们现在是在往周边的府县流窜!”
“这些人刚吃了败仗,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况且他们的辎重钱粮在溃败中丢得干干净净,没了补给,他们会怎么做?”
左斌咽了口唾沫,迟疑道:“他们……会劫掠百姓?”
“何止是劫掠!”
曹风神情肃杀,语气森然。
“百姓手无寸铁,面对这些杀红了眼的散兵游勇,恐怕就是一场浩劫!”
“这些蛮子为了泄愤,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到时候屠村、放火、奸淫掳掠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们若是此刻停下来歇息,那百姓就遭殃了!”
说到这里,曹风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原本是想要请大乾皇帝赵瀚率领禁卫军一起对付山越联军的。
按照他的设想,讨逆军的骑兵负责正面突击,将对方击溃。
而大乾禁卫军那数万步军,负责追击、抓俘虏。
只要双方配合得当,定能将这十多万山越联军彻底全歼,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大乾皇帝赵瀚对他们讨逆军防备甚严,顾虑重重。
他们讨逆军拼死拼活地帮朝廷打仗,主动出击,将山越蛮子打得落花流水。
可赵瀚的禁卫军呢?
却在一旁按兵不动,冷眼旁观,仿佛是局外人一般。
不知道他们是打的让曹风和山越联军互相消耗、两败俱伤的主意。
还是连日行军作战,早已丧失了锐气,无力继续攻杀。
反正直到此刻,禁卫军主力依旧龟缩在后方,没有丝毫出击的意思。
这让一场原本漂亮的歼灭战,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击溃战。
他们讨逆军虽然靠着强悍的战力,击溃了山越联军的主力。
可山越联军人数太多了,各部争先恐后地奔逃。
他们讨逆军骑兵数量有限,仅仅能追杀那些大股的、显眼的敌军主力。
至于那些化整为零、逃向四面八方的散兵游勇,他们压根无力去一一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