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舱门打开,三人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城市中心广场的钟楼顶端。
近距离的观察,远比在高空俯瞰更加触目惊心。
那些在街道上徘徊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特征。
他们的身体被紫色的角质层和灰白的骨刺所覆盖,双眼燃烧着疯狂的红光。
一个曾经的魂师,正机械地重复着释放魂技的动作,但从他手中喷涌出的,不再是璀璨的魂力,而是一团团散发着恶臭的,混杂着死气的侵蚀能量。
更远处,一个看上去像是母亲的怪物,正抱着一个同样变异的婴儿,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那嘶吼中,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属于母亲的悲鸣。
这不是屠杀,这是比屠杀更残忍的,对生命本身的扭曲与污染。
“我想……为他们唱首歌。”伊甸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闭上眼睛,空灵的歌声,在这座死城中缓缓响起。
金色的能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涟漪。
歌声所过之处,那些狂躁的怪物,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它们猩红的眼眸中,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与痛苦。
然而,也仅此而已。
盘踞在它们灵魂深处的污染,太过根深蒂固,伊甸的歌声可以安抚它们,却无法根除那份恶意。
就在这时,一声狂暴的龙吟,从不远处的宗门大殿方向传来!
一头体型超过五十米的,狰狞可怖的紫色巨龙,撞破了大殿的墙壁,冲了出来!
它的身上,还残留着蓝电霸王龙的些许特征,但更多的,是被侵蚀与死亡力量改造后的扭曲形态。
它注意到了钟楼上的三人,那双巨大的龙瞳中,瞬间被暴虐与杀意填满。
“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叶泠泠清冷地开口。
她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陆沉和伊甸的身前。
“交给我。”
她抬起右手,灰白色的死亡权能,在她掌心汇聚。
但她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将那股力量,柔和地向前推去。
那头狂暴的紫色巨龙,在冲锋的途中,猛地停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那股灰白色能量的瞬间,开始剧烈地颤抖。
覆盖在它身上的紫色角质层,如同冰雪般消融,狰狞的骨刺也随之脱落。
它那被污染的武魂真身,开始崩溃,还原。
最后,它庞大的身躯,没有爆炸,也没有哀嚎,只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最纯粹的,不带丝毫杂质的灰色尘埃,随风飘散。
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那双暴虐的龙瞳中,似乎闪过了一抹解脱与感激。
“他们被困在了生与死的夹缝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叶泠泠放下手,轻声解释,“我的力量,可以给予他们……真正的安息。”
陆沉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才是死之律者,真正的权柄。
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定义“终结”。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整座城市,连同远方的山脉,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道粗壮无比的,赤黑色的闪电,如同天神之矛,从翻涌的紫雾苍穹之上,狠狠地劈落下来,精准地命中了蓝电霸王龙宗最高的主峰!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狂傲与戏谑的声音,不借助任何介质,直接在三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躲在世界蛇龟壳里的老鼠……你,终于肯出来了。”
那个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陆沉的身体微微一晃,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对方,直接锁定了他的精神。
这无疑是在宣告,这场灾难从一开始,目标就只有他一个。
“陆沉先生!”伊甸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歌声再次响起,金色的能量化作一道屏障,试图隔绝那股恶意的精神冲击。
“没用的。”陆沉摆了摆手,阻止了她,“对方的力量层级很高,你的歌声挡不住。”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被赤黑色闪电反复劈打,正在被强行改造地貌的山峰。
盘踞在那里的,除了雷之律者的狂暴,侵蚀律者的污染,还有一丝……他非常熟悉的气息。
“是千界一乘。”叶泠泠也感觉到了,她的声音多了一丝波动,“和之前在武魂城,千仞雪身上出现过的感觉很像。”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已经按捺不住了。”陆沉低声自语。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点。
对方利用了他与虚数之树对抗后的虚弱期,利用千界一乘的力量,融合了侵蚀与死亡两种权能,在蓝电霸王龙宗布下了这个局。
其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引出来。
而那股新出现的雷之律者的力量,很可能就是对方的杀手锏。
“救援计划变更。”陆沉的声音变得果决而冷硬,“这已经不是一场常规的救援行动,而是一次斩首战。”
他看向叶泠泠和伊甸。
“泠泠,伊甸,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用伊甸的歌声作为信标,吸引城中可能还存在的幸存者,或者意志尚存的污染者。泠泠,你负责建立防线,用你的力量,净化那些被吸引过来的目标,给予他们安息。”
“那你呢?”叶泠泠立刻问道,“你要一个人去那座山上?”
“对。”陆沉点头,“对方的目标是我。我留在这里,只会把战火引向你们。我上去,才能把所有的威胁,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不行!这太危险了!”伊甸毫不犹豫地反对,“你的状态根本不足以应付一个律者!”
“我有我的办法。”
陆沉没有过多解释,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支梅比乌斯交给他的,充满了墨绿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
“梅比乌斯的东西,虽然危险,但总是很有用。”
他看着两人担忧的表情,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这东西能让我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接近全盛时期的力量。足够了。”
说完,他不给两人任何再劝说的机会,将那支“衔尾蛇之噬”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墨绿色的液体,被瞬间注入。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痛感,从脊髓一路烧上了大脑!
陆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发光的绿色线路在游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