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沉香越说,表情越是迷茫。
“那种湮灭的感觉确实很可怕,但我驱使它的过程,没有任何生涩感。就好像……我天生就该这么做一样。”
陆沉和爱莉希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之前的思路,都是基于律者核心是“外来物”的前提,宿主需要学习如何适应和控制它。
可白沉香的描述,却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你的武魂是尖尾雨燕。”陆沉忽然开口。
“嗯。”
“纯粹的速度,纯粹的敏捷。”陆沉的思维快速转动,“你们敏之一族,对‘风’的理解,对‘流动’的理解,本身就远超常人。”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律者的权能,是对某种物理规则的极致掌控。风之律者,掌控的是‘流体’。空气是流体,光是流体,甚至空间本身,在某种层面上也是流体。”
“而你的武魂,你的血脉,你从小到大的所有训练,都是在追求极致的速度,本质上,就是在无意识地学习如何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最符合‘流体’力学的形态。”
爱莉希雅立刻明白了陆沉的意思,眼睛一亮。
“所以,小沉香不是在‘学习’控制权能,而是在‘唤醒’自己身体里本来就有的天赋!她的武魂和律者核心,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这个猜测,大胆,却又无比合理。
“白沉香。”陆沉看着少女,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忘掉我们刚才教你的所有东西。”
“欸?”白沉香一怔。
“不要去‘引导’,不要去‘约束’,不要把它当成什么可怕的律者之力。”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你就把它当成你的武魂,当成你魂力的延伸。按照你最习惯,最本能的方式去使用它。现在,从这里,到训练场的另一头去。”
白沉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刻意地构建那个无形的“容器”。
她只是在心里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
——快。
下一瞬间,站在原地的白沉香,整个人的轮廓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实体,化作一道由无数青色光点组成的,朦胧的流光。
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能量积蓄。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转化”。
“唰!”
流光一闪而逝,当众人的视线再次捕捉到她时,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百米之外的训练场另一端。
她背对着陆沉和爱莉希雅,身体的轮廓由虚转实,重新凝聚成形。
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
悬浮在半空的“风语者”装置,中心的青色宝石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就再无反应。
仪器上的所有数据,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白沉香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喜。
“我……我做到了。没有任何压力,就好像……只是跑了一步那么简单。”
陆沉和爱莉希雅脸上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白沉香可能会因为无法控制而能量暴走,可能会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昏厥,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勉强完成一次短距离的“流体化”移动。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移动”。
那是“跃迁”。
整个过程完美、高效,能量损耗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已经不是“控制”的范畴了。
这是“融合”。
“菲莉丝,调出刚才的所有监测数据。”陆沉对着通讯器沉声命令。
“是,先生。”
光幕在旁边展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模型图瞬间刷满了屏幕。
梅比乌斯和火舞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当梅比乌斯看到那近乎完美的能量转化曲线,以及白沉香那低到离谱的精神负荷数值时,她那双碧绿的蛇瞳骤然缩紧。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快步走到光幕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律者核心与宿主的融合率,怎么可能在初次觉醒阶段就达到这种程度?她的灵魂稳定性,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融合战士的理论峰值!”
她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白沉香。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沉香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爱莉希雅身后缩了缩。
“亲爱的梅比乌斯,不要吓到可爱的后辈啦?”
爱莉希雅笑着将白沉香护住,但她投向陆沉的目光,同样带着一丝凝重。
“好的一面是,我们担心的失控问题,基本不存在了。”陆沉看着数据,缓缓开口,“她的灵魂与律者核心的适配性,高到匪夷所思。她的武魂天赋,就是为这份权能量身定做的钥匙。她不需要‘风语者’来辅助稳定,她自己,就是最完美的‘稳定器’。”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收获了一位拥有完美控制力的律者,还解放了维尔薇,让她可以去进行更重要的项目。
“但坏的一面呢?”爱莉希雅问出了关键。
陆沉沉默了片刻。
“过高的融合率,意味着宿主与核心之间的界限会越来越模糊。她是在使用力量,还是力量在使用她?当她完全化身为风的时候,她还是白沉香吗?”
这是所有律者都必须面对的终极问题。
力量会侵蚀人性。
当一个人拥有了神明般的能力,她还会满足于做一个凡人吗?
“我觉得,你们想得太多啦。”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火舞。
她刚刚被梅比乌斯折磨得死去活来,此刻正靠在墙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看着训练场中央那个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如临大敌的几人,忍不住开口吐槽。
“人家小姑娘只是用自己的武魂跑了个步,你们又是失控又是侵蚀的,搞得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她指着白沉香,又指了指自己。
“我为了量化我的抗拒火环,又是写报告又是被电击,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解剖了。”
“结果她呢?闭上眼睛,咻一下,就过去了。你们管这个叫‘问题’?”火舞的表情简直像是在看一群疯子,“这明明是天才!是怪物!是你们捡到宝了才对吧!”
她的话,虽然粗糙,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陷入犹豫的几人。
是啊。
他们用前文明的经验和危机感去衡量现在,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实。
白沉香,她成功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