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光线,甚至连灰尘,都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被压缩,被扭曲,最终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绝对光滑,绝对漆黑的球体。
那是支配的权能,引力的极致运用。
他没有解释原理,只是用最直观的方式,向白沉香展示了何为“控制”。
将狂暴的能量,约束成最稳定的形态。
白沉香看呆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黑色球体成型的画面。
她不再试图去对抗和压制体内的风,而是学着陆沉的样子,去引导,去梳理。
她将自己的精神力,想象成一个无形的容器。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狂暴的风之海洋中,舀起了一小捧“水”。
然后,用尽全部的心神,去抚平它的波澜,去约束它的形状。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她的身体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而不住地颤抖。
头顶的“风语者”装置,中心的青色宝石光芒大盛,一道道柔和的能量垂下,帮助她稳定着精神。
终于。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气流”,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涌动。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
它完美地遵循着白沉香的意志,时而拉长,时而盘绕,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青色小蛇。
“成功了……”
白沉香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指尖的造物。
这就是……理想流体?
“做得很好。”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这是第一步,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创造’它。”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由特殊合金制成的训练假人。
“现在,学习第二步。”
“如何‘使用’它。”
白沉香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个冰冷的合金假人。
她的心跳在加速。
创造和使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指尖那缕看似温顺的理想流体,蕴含着何等的力量,她自己也无法估量。
“别怕,小沉香。”爱莉希雅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相信自己的控制力,也相信我们。”
白沉香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她抬起手,指尖的青色气流仿佛收到了指令,轻轻向前一探。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引起一丝风。
那缕理想流体就那么悄无声息地,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向前延伸。
它触碰到了那个合金假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爆炸,没有切割,没有贯穿。
那个由百炼合金铸造,足以承受魂帝全力一击的假人,在被理想流体触碰到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沙雕。
从接触点开始,一种无声的“湮灭”向着四周扩散。
构成假人的金属物质,在微观层面上被彻底分解,还原成了最基础的粒子,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那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坚固假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训练场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白沉香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假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大脑一片空白。
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想……戳一下那个假人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种将物质从根本上抹除的力量,太可怕了。
“这就是风之律者的权能,‘理想流体’。”
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缓步走了过来。
“它不是通过动能去破坏,而是通过在极小范围内,创造一个绝对‘理想’的环境,将一切不符合这个‘理想’定义的物质,从概念层面上进行分解和重构。”
他看着脸色发白的白沉香,继续解释。
“你刚才,只是无意识地释放了它最基础的特性——湮灭。”
“我……”白沉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力量没有善恶。”爱莉希雅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
“一把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伤人。重要的是,握着它的人,想要用它来做什么。”
“你刚才的控制很好,没有让它波及到假人以外的任何东西。这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
爱莉希雅的安慰,让白沉香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控制住了它,这才是最重要的。”陆沉补充道,“接下来,你需要学习的,是如何控制它的‘规模’和‘效果’。”
“湮灭,只是它最粗暴的用法。当你能完全掌握它时,你可以用它来分解毒素,重组伤口,甚至……创造你想要的东西。”
陆沉的话,为白沉香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这份可怕的力量,也可以用来守护和创造吗?
她的眼神,从恐惧和迷茫,逐渐转变为一丝明悟和向往。
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着刚才的一切,然后,她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
“陆沉先生,爱莉希雅姐姐。”
“嗯?”
“我感觉……有点奇怪。”白沉香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奇怪?”陆沉问。
“就是……刚才我控制那道青色气流的时候,那种感觉……”白沉香皱着眉,努力寻找准确的词汇,“那种感觉,和我平时使用武魂,催动魂力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话让陆沉和爱莉希雅都愣住了。
“一模一样?”爱莉希雅好奇地追问,“可是,那不是律者的力量吗?和你自己的魂力,应该有很大区别才对呀?”
“我不知道。”白沉香摇了摇头,她自己也很困惑,“你们教我,要把它当成一种外来的,需要小心翼翼去‘引导’和‘约束’的力量。可我刚才闭上眼睛去感受,就觉得它好像本来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她伸出自己的手。
“就像我的手,我的脚,我想让它动,它就动了。刚才那道气流也是,我只是……想让它往前飞,它就飞过去了。想让它戳一下那个假人,它就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