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有战舰被击中要害,拖著滚滚浓烟与火光,哀鸣著坠向下方血肉磨盘,引发更剧烈的爆炸与混乱。整片战场,喧囂震天,魔气狂暴混乱,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死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是一场纯粹以数量、血肉与疯狂堆砌出来的消耗战,野蛮、残酷,透著令人心悸的原始与力量感。沈天所在的旗舰,在数百艘战舰的拱卫下,缓缓降向灰烬焦土外围一片已被王庭军控制的区域。那里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营垒规整,哨塔林立,正是黑旗王东征军的大本营。
当沈天踏著舷梯走下旗舰时,前来迎接的阵容,却显得颇为冷清。
营门处,只有寥寥十余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著玄黑鎏金战甲的人类形態男子,其身高八尺,面容俊朗冷硬,一双眸子幽深如寒潭,额心有一道竖立的暗金色魔纹。
一这正是魔天麾下七大君王之一的黑旗王!!
黑旗王身后,仅跟著三位气息在一品中上的大魔,以及十余名形貌各异,但等级显然不高的中等妖魔將领。
沈天面具下的眸光,倏然冷了一瞬。
黑旗王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甲冑鏗鏘:“末將黑旗,参见战王殿下!恭迎殿下驾临!”从他的姿態看,竟无丝毫桀驁不逊。
其身后眾魔,此时亦齐刷刷跪倒一片。
沈天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这冷清的迎接阵容,又抬眼望向远方那喧囂震天的战场:“起来吧,军中其余大魔与高层將领何在”
黑旗王起身,神色凝然:“回稟殿下,非是诸位同僚怠慢。实是因前线战事吃紧至极,魔眼王残部抵抗异常疯狂,几乎寸土必爭,自三日前起,敌军发动了不下十次大规模反扑,战况激烈处,防线数次濒临崩末將虽暂离前沿,但其余所有一品大魔及高阶將领,皆在各处关键节点指挥作战,实在无法抽身前来迎驾,万望殿下恕罪!”
沈天沉默片刻,开口道:“无妨,军情为重。”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战况究竟如何细细报来。”
黑旗王侧身引路,向中军大帐走去:“殿下,眼下战况確已陷入胶著。魔眼王退守灰烬焦土后,丧心病狂,依託此地复杂地形与残存底蕴,构筑了整整十三重立体防线,层层设防,步步为营,我军苦战数月,至今已突破其第七重防线。”
他指向远方一处尤为显眼、战火最为炽烈的区域。
“那座“骸颅堡』,便是魔眼王第八重防线的防御枢纽,也是通往其核心腹地的关键门户,原本以我军兵力与士气,再有旬日猛攻,便有希望將此堡拿下。奈何半月前,魔眼王不知从何处又获得大量增援,包括兵甲、粮秣,还有大量精锐补充,使其防线復又恢復,我军连日强攻,伤亡颇重,进展甚微。”沈天闻言远眺,看向八十里外。
那里矗立著一座异常庞大的军堡,形如一颗嵌入地面的狰狞骷髏头骨,通体以某种惨白色的巨型骨骼与暗沉金属浇筑而成。
那军堡高达百丈,周长达十数里,堡墙表面布满了尖刺与喷射毒火的孔洞,外围更有三重环状壕沟。此时无数王庭妖魔似扑火飞蛾,向著这座堡垒发起一波波衝锋,而在堡墙之上,防守的魔眼王部眾同样死战不退,双方在每一寸墙头、每一个垛口进行著惨烈的拉锯战。
沈天脚步微顿,眉心之间,一道淡黑色细痕无声浮现。
他视线瞬间跨越数十里距离,將那座骸颅堡的每一处细节清晰捕捉。
城墙的裂缝、符文的黯淡处,能量流转的滯涩节点、因连日轰击而產生的结构性损伤一一堡垒表层防御与內部隱约勾连的血图结界的诸多薄弱之处,在他的观照下,抽丝剥茧地一一呈现。
“太初源瞳”身旁的黑旗王捕捉到沈天眼里那玄奥莫测、似能窥见万物本源兴衰的神色,心中猛地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的的这位王上,根基果然不是太虚之法,且深不可测!
沈天对黑旗王的讶异恍若未觉,目光依旧锁死在骸颅堡上。
他此时调用的,正是第二法器万劫生灭。
眼中所见,是能量的流动、规则的脉络、存在的“结构』与潜在的“衰亡』节点。
那生死轮转,劫灭劫生的道韵在其瞳底闪逝。
约莫三息之后,他眼中灰芒缓缓收敛,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走上了旁边的一辆造型狰狞恐怖,又装饰华丽的巨大飞輦:“王驾前移,至骸颅堡前方二十里。”“殿下”黑旗王与周围眾魔皆是一惊。
王驾这是欲亲临前线第一天就这么大动作。
负责驾御御輦王驾的妖魔却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御輦前行,向著炮火连天的骸颅堡方向驶去。越靠近前线,战爭的喧囂与惨烈便越是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血腥与魔元爆裂后的刺鼻气味,前方地面尸骸枕藉,破损的兵刃与旗帜四处散落。王驾御輦在距离骸颅堡约二十里处的高空稳稳停住。
这个距离,已在堡上许多重弩与魔跑的射程边缘,流矢与能量余波不时从旁掠过,引得护卫舰的防御光罩阵阵涟漪。
沈天自輦车上浮空而起,再次望向那座巨大的骸颅堡。
他目光幽深,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舒张,对著堡垒的方向,虚虚一握。
瞬时一股无形无质,仿佛源自天地根本规则的磅礴伟力,隨著他五指收拢的动作,骤然降临!“轰!!!”
整座骸颅堡,连同其周边数里范围的大地,猛然剧震!
这片天地的空间结构,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扭曲、挤压!
堡墙上那些歷经战火未曾崩裂的惨白巨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呻吟;金属浇筑的墙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纹;堡垒內部隱约传来的能量流转嗡鸣声,瞬间变得尖锐而混乱;就连堡垒上空那层顽固坚韧的血图结界,也似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明灭不定!